他骤然拔高,扶摇直上万米,从高空看了一眼陆地轮廓,将位置记下。
确定位置后,他如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岸边的沙滩上。
脚下的沙粒细软温热,踩着很舒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远处密林茂盛无比,这里是热带雨林地区,深处传来鸟兽啼鸣。
尹平志一步跨越沙滩出现在树林中,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随意往内陆山林走去,周围气流被他控制,浓密的草木乃至蛇虫难以近身,从而纤尘不染,片叶不沾身。
行至一处河谷时,眼前豁然开朗,平缓地带生着一片植物,个头不高,但周围并没有什么杂草,一些地方还残留着瓦罐木头之类的东西。
“这是土著种的地!”
尹平志嘀咕,一闪已出现在旁边,从叶片看出应该是土豆。
“不错,一来就遇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对着地面隔空一握,无形大手抓在地上,将一片泥土直接抓了起来,在轻松一抖,泥土散落,根茎上挂出现小孩拳头大小的,表皮土黄色的果实。
这正是他要找的土豆!
“还没有完全成熟,个头已经有这么大了,可以移栽到中原地区。”
尹平志嘀咕:“不过得等到成熟以后才能做种。”
他再一晃已经消失,转眼间来到一处山坡处,他在坡地上看到一些藤蔓,挖出来以后,根部缠绕间结着紫红色的块根,圆润饱满,正是红薯。
“野生的,有点小。”
尹平志摇头,继续行走。
河谷对岸的空地上,更有几十株一人多高的植物,顶端结着饱满的穗子,剥开外皮,露出金黄的颗粒。
这正是玉米。
尹平志心中一喜,这种作物耐旱耐贫瘠,产量又高,若能引入华夏,足以让亿万百姓告别饥荒。
忽听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转身望去,只见十几个皮肤呈红褐色的土著正躲在树后,手持石矛与木盾,眼神警惕又带着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们的发髻上插着羽毛,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图腾,嘴里发出“呜呜”的低语,似在交流。
尹平志没有久留,转眼消失,惹的土著一阵惊呼。
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傍水的坡地上,散落着数十座奇特的茅屋。
这些屋子多是圆形,以树干为支架,屋顶覆盖着棕榈叶,远远望去像一个个倒扣的巨大蜂巢,屋墙则用泥土混合着稻草夯实,透着原始而质朴的气息。
村口的空地上,十几个皮肤呈深褐色的土著正围着篝火忙碌。他们身材不高,四肢结实,脸上涂抹着红、黄两色的矿物颜料,画成条纹或圆点的图案,想来是部落的图腾标记。
因为处于热带地区,这些男子大多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用棉布或兽皮制成的短裙,长发用红色的绳带束在脑后,发间插着色彩鲜艳的鹦鹉羽毛。
女子则穿着粗麻布缝制的长裙,裙摆上用植物染料染出简单的几何花纹,头上裹着印花头巾,正低头用石臼舂着什么,动作麻利。
“印第安人的部落?”
尹平志不确定道,想一下,走过去准备接触一下。
见到尹平志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他们先是一惊,手中的石斧、木矛下意识地握紧,眼神里充满警惕。
尹平志微笑,听着不熟悉的话语,并不着急,也没表现恶意。
他能感知这些人的情绪,能猜出大致意思。
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老者拄着一根雕刻着蛇形花纹的木杖走上前。
他的脸上皱纹深刻,下巴上留着一小撮灰白的胡须。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牙和贝壳串成的项链,显然是类似村长、族老的人物。
后者嘴里发出一连串短促而低沉的音节,正在询问他的来历。
在其后面,十几个壮汉提着兵器跟上,神色不善。
不远处,几个光屁股的孩童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尹平志身上的衣袍,那不同于部落麻布的质地和样式,让他们眼中满是新奇。
一只羽毛斑斓的金刚鹦鹉落在茅屋的屋檐上,也冲着尹平志“嘎嘎”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到了一个土著少年的肩头。
尹平志停下脚步,表情平和,微笑道:“我没有恶意。”
他以精神念力传达自己的念头,走过来的人只感觉自己像是能听明白尹平志的意思,神色疑惑。
“叽里呱啦……”
前面的老者疑惑询问。
“唉,你们没有念力,即便能明白我的念头,也还是交流困难。”
他有点无奈,对一边的小孩招手,几个胆大的孩子想过来,又被大人拦住。
尹平志从怀中取出一袋在长安市集买的糖葫芦,朝着孩子们晃了晃。
那红彤彤的色泽让几个孩子舔了舔嘴唇,吞着口水拉着母亲的衣角小声嚷嚷着。
老者见状,紧绷的神色稍缓,他对着族人摆了摆手,示意放下武器,然后又对着尹平志做了个手势,嘴里发出陌生音节。
尹平志走了一步,几个壮汉又把武器举起来,发出呵斥,
显然,他还没有获得这个陌生部落的信任,对方要让他离开。
“既然不能做朋友,那就做一下神明吧。”
他想了一下,双脚轻轻离地,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慢慢飘浮起来。
长长的衣袂在山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缓缓升高,转眼便悬浮在离地十丈高的空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看起来超凡脱俗,飘飘欲仙,似乎有点要羽化登仙而去,与这原始山林的气息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神秘。
“啊啊啊!”
活了七八十岁的老者指着尹平志,发出当地的语言。
他后面的壮汉瞪大眼睛,有人手中的武器哐当掉地上都不知。
尹平志念头一动,周围的风势被他借用,顿时风起云涌,狂风大作。
不仅如此,他将法力外显,整个人开始发光。
既然要伪装成神明,那就要更像一些,顿时璀璨的光辉结合狂风,让他看起来更像这个世界的神灵。
村里的土著们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一个发光的身影悬空而起,也纷纷瞬间僵住了。
他们大多还在劳作,顿时一个个手中的石斧“哐当”落地,舂米的石臼也停在半空,连躲在母亲身后的孩童都忘了嬉闹,基本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那原本上前询问的老者猛地后退一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手中的蛇纹木杖“咚”地戳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神……神明!”
“这是神吗?”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带着颤音,划破了村口的宁静。
这一刻,整个村庄像是被投入到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一些土著们先一步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泥土,身体因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
就算刚才还握着武器的男子们,此刻将木矛、棍棒远远扔开,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发出虔诚而急促的祈祷声,音节里满是崇拜与惶恐。
转眼间,很多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肩头微微耸动,似在哭泣,其实格外激动。
不管在哪儿,飞翔都是所有人梦想之事,也是所有人做不到的事。
当有人做到所有人做不到的事,便可以称之为神。
他们从小便对神灵有信仰,此刻见到真的神灵出现,如何能平静?
连那只金刚鹦鹉也仿佛感受到了气氛的肃穆,收敛了聒噪,安静地停在茅屋顶上,歪着脑袋好奇望着空中的尹平志。
在它的认知中,人类是不能飞的,为什么这个人能飞?
可惜它的脑子里没有神的概念,不过它本能感觉到危险,不由缩了缩脑袋。
尹平志悬在空中,目光扫过下方伏跪的人群,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因为他是被迫选择这个当神棍的办法,也不对,相比这些人,他确实算陆地神仙,这算人前显圣吧。
“或许在这里,当神灵比杀戮更有效果。”
看到这些人敬畏的场景,尹平志若有所思。
他没有说话,语言毕竟不同,缓缓降下了一些,悬浮在老者面前,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老者扶起。
老者触碰到这股力量,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多年的腿疾竟瞬间好转了大半,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似回到了年轻时候。
“神力!这是神力啊。”
“多谢神灵赐福。”
老者更是确信眼前之人绝非凡俗,神情激动,再次深深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部落的敬语。
尹平志落在他面前,传递一个念头,自己准备暂住几天。
后者能明白大致意思,认为真是神灵的需要,恭敬地邀请尹平志向部落中而去。
他急忙对着族人呼喊几声,将尹平志接到部落里。
沿途所有土著都对着尹平志顶礼膜拜,神色恭敬,再也没有一点敌意,只剩下奉承和狂热的崇拜。
很快,土著们抬来了部落里最珍贵的祭品。
一串巨大的玛瑙珠子,两支巨大的象牙……各种珍贵的东西被献上来。
尹平志对这些没有兴趣,即便后面带来一只烤得金黄的鹿,他也没有吃。
他现在是神仙,怎么能要这些东西,吃凡人的食物?
尹平志只是传递念头,让老头教他此处的语言。
老者愣了愣,似是从那无声的念头中捕捉到了含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随即郑重地点头。
他招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这少年脸上没画图腾,眼神灵动,是村里少数跟着族中智者学过些符号记事的孩子。
老者对着少年低声说了几句,少年连连点头,走到尹平志面前,先是怯生生地行了个部落礼,然后指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塔卡”的音节。
尹平志跟着念:“塔卡。”
少年眼睛一亮,又指着旁边的棕榈树,说:“帕拉。”
“帕拉。”
就这样,一人一教,一人一学,在篝火旁开始了奇特的语言课。
少年指着茅草屋说“卡诺”,指着玉米说“玛伊兹”,指着天上的太阳说“因蒂”。
尹平志则耐心跟读,将每个音节记在心里,精神力如细密的网,捕捉着发音的细微差别。哪些是重音,哪些是轻音,哪些音节组合起来代表特定的意思。
有时发音不准,少年会涨红了脸,连连摆手,然后夸张地模仿正确的口型?
尹平志也不急躁,迅速纠正,直到少年露出认可的笑容。
老者坐在一旁,捻着胡须静静看着,偶尔在少年解释不清时,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图案辅助,画个圆圈代表太阳,画株带穗的植物代表玉米,画座茅屋代表部落。
夜幕降临,土著们燃起篝火,杀了一头似鹿非鹿的动物庆祝神灵降临,为他们赐福。
烤肉的香气中,尹平志向少年请教这东西的名字,也询问其他的东西。
少年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耕作的图案解释。
尹平志的记忆过目不忘,学习很快,已能说出数十个常用词汇,甚至能简单组合成短句。
他指着自己,说:“尹平志。”
少年学着念:“尹……平志。”发音虽生涩,却已大致不差。
尹平志又指着红薯,问:“这是什么?”
少年立刻答:“库库阿。”
“库库阿。”
尹平志重复一遍,心中记下。
他知道,语言是沟通的桥,学会了这些,才能真正了解这片土地的作物、习俗,才能让日后的交流更顺畅。
一夜过去,当晨曦透过树叶洒下时,尹平志已能与少年进行简单的对话。
他问起玉米的耕种时节,少年用不太熟练的短句回答:“雨来,种玛伊兹;太阳烈,收玛伊兹。”
他问起附近是否有更大的部落,少年指着南方,说:“远,有大卡诺,很多人。”
老者见他学得如此之快,眼中的敬畏更甚,仿佛这也是神明的“神迹”。他示意族人端来新煮的玉米红薯粥,尹平志接过陶碗,用刚学会的话说:“谢谢。”
少年和老者都笑了,那笑容里,已少了初见时的警惕,多了几分亲近。
相通语言能让不同文明间的隔阂消失大半,双方的距离拉近不少。
两天后,尹平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带了一些红薯土豆玉米,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海岸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