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踩空了一级台阶。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从四楼翻滚而下，重重摔在三楼的平台上。
妈妈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她的左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
骨头刺破了裤管。
她疼得浑身发抖，嘴唇煞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爸爸听到了响动。
他从六楼跑下来，看到妈妈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桂芳！桂芳你怎么了！"
他跪下来，颤抖着手想去扶妈妈，又不敢碰她的腿。
"别......别动我......"妈妈疼得眼泪直流，"打120......快......"
爸爸哆嗦着掏出手机，拨了120。
急救中心说最快十五分钟到。
但是妈妈在三楼平台上。
没有电梯，救护人员要抬着担架爬三层楼上来，再抬着人下去。
雨天，楼梯湿滑，骨折病人不能颠簸。
爸爸跌跌撞撞冲到三楼的电梯口。
他用自己的卡刷了一遍又一遍。
"权限无效。"
"权限无效。"
爸爸开始砸门。
砸了三楼301的门。
砸了302的门。
砸了303的门。
砸了304的门。
一扇都没开。
他能听到门后面有脚步声走近，又走远。
有人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灯灭了。
爸爸喊哑了嗓子。
"求求你们！帮帮忙！我老伴摔了！腿断了！"
没有人开门。
他从三楼跑到二楼，敲了一圈。
从二楼跑到一楼，又敲了一圈。
最后他想到了赵哥。
赵哥住在小区旁边的临时宿舍里。
他有电梯管理权限，可以手动操作电梯。
爸爸冲进雨里，跑到赵哥宿舍门口，拼命拍门。
赵哥开了门。
看了一眼浑身淋湿满脸惶恐的爸爸。
慢条斯理地倚在门框上。
"张叔，什么事这么急？"
"赵哥！我老伴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腿骨折了！求你帮忙开一下电梯！把她送下来等救护车！"
赵哥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
面露为难。
"张叔，不是我不帮忙啊。这电梯权限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王主任批准才行，楼里有规定的。"
"什么规定！人命关天！你先开电梯！"
赵哥摊了摊手。
"张叔，你别为难我。上次张总打电话过来，说要告我。我这工作也不容易，万一被王主任知道我自作主张开了电梯，我这饭碗就砸了。你让我找王主任签个字，我立马开。"
爸爸来不及多说一个字，转身冲进雨里，跑向隔壁单元。
王姨住在六楼602。
没有电梯可坐，爸爸只能爬楼。
他心脏不好，跑了这么久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还是一口气冲到了六楼。
砰砰砰地砸王姨家的门。
门开了。
王姨看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爸爸，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老张？大清早的闹什么？"
"王姨！求求你！我老伴摔伤了！骨折了！求你帮忙开电梯让救护车能接人！"
爸爸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王姨靠在门框上，上上下下打量了爸爸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
她伸手，从门后面的鞋柜上拿出一张纸。
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老张，不是我不帮忙。"
她将那张纸递到爸爸面前。
"你也知道，你家闺女前两天打电话来威胁我和赵哥，说要告我们。搞得我们人心惶惶。"
"现在你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
"你签了这个，我马上叫赵哥开电梯。"
爸爸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关于601户自愿放弃电梯独立产权，移交全楼业主委员会共同管理的协议书。】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