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阴风裹挟寒意,随行流民持刀紧盯二人,全程静默前行。
赵孟此刻目光中却没有其他任何人,而是死死望着那道走在叛民最前方的从容身影,心中已然笃定邓知节同为国运参赛者!
至于王二,想来也只是被他从某个文献记载中得知了澄城民变,从而被其收拢利用,成为明面上的乱世流民首领。
这样,他也能隐瞒自己的身份,在暗中掌控全局!
赵孟默然思索着,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个疑惑。
若是按照史书记载,澄城起义的叛民在早期是断然不可能掌握大量完整的武器和甲胄的。
而整个陕西也从未听闻何地的武器甲胄大量失窃,对方又是如何获取如此多的制式武器甲胄呢?
难道和对方的天赋有关?
怀着凝重的心思,赵孟默默跟随在叛民身后,一路穿过层层哨卡,最终抵达了山寨中央的聚义大堂。
堂内燃着烛火,案上已摆好酒菜,暗处则遍布暗藏持刀人手,杀机隐晦不散。
“鸿门宴?”
赵孟将四周情况尽收眼底,眼眸也微微眯起。
此刻邓知节也落座主位,姿态沉稳从容,全无山野草莽的粗鄙习气,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二位随便坐吧。今日能见到二位,倒也算是一桩缘分,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赵孟携陈浩穆落座左侧席位,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看得出邓先生花了不少心思经营这黄龙山,麾下备甲配刃,怕是已经超出寻常饥民起事的范畴!”
邓知节抬手示意下人斟酒,神色平静:“陕西连年大旱赋税不减,百姓无路可走才聚守山林,整备武装只为自保。赵大人只身赴险而来,想来也不单单只为劝降招安?”
话语间,邓知节死死盯着赵孟,眼神带着深意。
一旁王二顿时拍案起身,满脸戾气:“这些个狗官年年压榨百姓,咱们还和他们谈什么招安!”
邓知节瞥了一眼王二,声音带着淡漠:“我是否跟你说过,我心中有数?”
气氛骤然冷冽!
王二纵然满心愤懑,却忌惮赵孟二人,碍于邓知节的威严,只得悻悻落座不再吭声。
赵孟将这上下级悬殊的情形尽收心底,眼神却是平静淡然,并未干涉。
邓知节再度看向赵孟,脸上也带着一丝笑容:“还未请教大人名号。”
“赵孟,锦衣卫千户,朝廷特派平乱钦差。”
邓知节眉眼微动,缓缓问道:“那日送来的议和文书,是你亲笔所写?”
赵孟轻轻颔首,以沉默回应对方。
邓知节沉默片刻,转头对着堂内众人吩咐:“你们尽数退出门外等候,我与赵大人单独谈话。”
王二急忙上前劝阻:“邓公万万不可,单独相处恐此人暗藏歹心加害您!”
邓知节淡然摆手:“无妨,不必多虑。”
王二一众流民仍旧顾虑重重,想要继续劝说,邓知节态度坚决,再度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众人无奈,陆续退出大堂,片刻间屋内只剩赵孟、邓知节二人。
冷风猎猎,从缝隙中钻入这空荡的大堂内,令气氛变得冰寒压抑。
二人沉默不语,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眼神内都带着难以猜悟的深邃,令人看不出他们心中所想。
直至片刻过后,邓知节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望着赵孟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赵孟开口说道:“邓先生既然引领了澄城起义,难道不知道这背后的历史记载?”
邓知节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望着赵孟。
赵孟平静说道:“天启七年二月,澄城县令张斗耀强征历年赋税,手段粗暴,不顾百姓艰苦,从而引起了白水县百姓王二等人民变起义,将其杀害后藏入了这黄龙山苜蓿沟内。”
“然而起义之事刚刚拉开帷幕,他们就算再有本事,也断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具备如此完善的武器甲胄!”
“邓先生,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令如此多的叛民都身怀武装的?难道这是你的天赋?”
面对赵孟试探性的询问,邓知节却没有回答,而是平静问道:“所以,你就是通过此处猜到了我的身份?”
赵孟颔首点头:“除了同为国运淘汰赛的参与选手干涉以外,我想不到他们有任何方法,能够取得如此大量的武器装备。”
邓知节沉默几息,旋即叹息道:“你很聪明,也很胆大。我没想到仅仅只凭这一点,就让我在你面前暴露了身份!”
“看来能够被那些鬼东西选中参加这个诡异游戏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赵孟望着对方问道:“所以邓先生真打算率领他们起义?明朝虽然已有颓败之势,但若想依靠起义,就妄想推翻朝廷的统治,无异于以卵击石!”
邓知节淡然一笑:“我自然知道明朝底蕴深厚,也从未妄想通过这么一伙流民就能够成就大业。”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要铤而走险,去成为这场民变之中的领军人物,根本目的,也不过就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去搜集大量国运值,从而完成领土的升级。”
“你作为参赛选手之一,应该也知道领土升级的不容易。且在最初级的领土内,也有相应的限制。如今我的领土不过五平方公里,就算能容纳这上千难民,却也无法供养他们生存。”
“更何况,这些个武器装备也消耗了我大量国运值,令我至今都无法达成领土升级的基本条件。”
听到邓知节这番略带无奈的话语,赵孟自然也是深以为然。
其实若不是他这一世具备了双天赋,且对历史无比熟悉,他至今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晋级成功,必然跟邓知节一样,还在为了领土升级而疯狂冒险!
然而赵孟却也没有打算和对方探讨这一问题,而是开口说道:“朝廷对澄城民变之事极为重视,山下已经汇聚了上千边军,同时此地藏有完善武装力量的消息也已经传递出去。邓先生,若我是你,此刻要做的就是放弃与朝廷硬碰硬,选择一个代价最小的方式活下去。”
“不知道邓先生觉得怎么样?”
邓知节沉默不语,眼神中的无奈已经弥散,一丝淡漠也萦绕在了他的神情之中。
“赵兄弟这是在威胁我?”
赵孟笑道:“不敢说威胁,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邓知节眼眸深邃,平静开口:“我也并非对明朝局势一窍不通,否则也不可能会拉出这支千人队伍。或许他们现在还难挑大梁,但若是我一心想要在这黄龙山坚守,你认为朝廷又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来解决我们?”
“如今北方已经传来消息,皇太极和朝鲜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而今他们必然在养精蓄锐,等待着一个适合的时机,对明朝出手。”
“若是朝廷为了剿灭我等耗时耗力,闹得举国风云,结果到头来却发现,他们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拿下我等!赵兄弟猜猜看,到时候陕西会不会因此陷入乱局?皇太极会不会趁机出手,进犯明朝?”
见对方以后金为要挟,赵孟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从容开口:“邓先生是个聪明人,对明朝的情况也有着清晰的认知,让我的确没办法否认你说的情况。”
“可就算你所说的一切全都发生了,但邓先生也会彻底惹怒整个明朝。若是届时明朝全力出手,邓先生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在这场危机之下活下来呢?”
“用自己的命去硬撼整座王朝,这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不是吗?”
邓知节顿时冷漠开口:“赵兄弟,有时候不要太小觑别人了。若是我没记错,你我同为国运淘汰赛选手,应该也算是彼此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敌人吧?”
“你难道就不怕,因为你如今狂妄的话语,将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黄龙山中?”
望着眼神阴沉漠然的邓知节,赵孟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眼神中的森寒,而是反问出声:。
“邓先生绞尽脑汁布下这么一个局面,又岂会为了一时冲动,而葬送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心血?”
“倒不如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邓先生也可以谈谈,你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准备这件事,究竟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闻言,邓知节沉默了良久,眼神中的冷意也缓缓散去。
赵孟则是平静望着对方,并没有开口催促,而是平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片刻后,邓知节终究还是恢复了冷静,朝着赵孟问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权力代表明朝和我谈判?”
赵孟思索几息,旋即开口说道:“那就要看你想要的东西会不会被朝廷接受。”
邓知节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缓缓说道:“我想要国运值,就必须得有官位。这不过分吧?”
赵孟颔首点头,语气平静:“不过分。”
邓知节望着赵孟,旋即继续说道:“我要兵权,且拥有白水、澄城两县的完全治理权限。”
赵孟淡然望着对方,眼神带着漠视。
“邓先生,我让你谈条件,不是让你在这里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