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禁军跪在门口。

    “太后娘娘,陛下急召摄政王。镇北侯府旧部在城外聚集,声称要见沈大小姐。若见不到人,便撞开京门。”

    沈云栀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轻轻一颤。

    沈怀章猛地抬头,眼里终于露出藏不住的慌。

    萧珩转身看向她。

    “沈云栀。”

    她看他。

    “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已经不是家事了。”

    顾修远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太后攥着佛珠,声音沉下来。

    “传哀家懿旨,关宫门,护沈云栀。”

    沈怀章急声道:“太后不可!若镇北旧部闹起来,朝堂必乱。云栀只是个闺阁女子,她担不起。”

    沈云栀看着他。

    “父亲。”

    沈怀章住口。

    “你到底怕我担不起,还是怕我担得起?”

    沈怀章的嘴唇动了动。

    殿外钟声忽然响起。

    一声接一声,沉得像砸在人骨头上。

    高公公脸色大变。

    “这是朝会急钟。”

    萧珩握住剑柄,转身往外走。

    沈云栀跟上。

    沈怀章突然扑上来,抓住她裙角。

    “云栀,不能去!”

    沈云栀低头看他。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沈怀章跪在她脚边。

    “为什么?”

    沈怀章的脸色灰败,嘴唇抖得厉害。

    “因为你去了,就会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

    沈云栀蹲下身。

    “说。”

    沈怀章没有说下去。

    萧珩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沈首辅不说,本王替他说。”

    沈云栀转头看他。

    萧珩盯着沈怀章,一字一句道:“当年沈夫人不是病死,是被人逼着吞了毒。逼她的人,就在这座宫里。”

    沈云栀站起身。

    “是谁?”

    萧珩看着她,刚要开口。

    殿外传来内侍尖利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景和帝的大步跨入,让慈宁宫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天子之威压得所有人低下了头,唯有萧珩与沈云栀依然长身而立。

    “皇叔方才说,逼死沈夫人的凶手,在这宫里?”景和帝目光沉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怀章,最后落在了太后身上。

    太后缓缓闭上双眼,手中的佛珠转得极快,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

    “陛下不必看哀家。”太后睁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疲惫与决绝,“当年逼死阿宁(沈云栀母亲的名字)的,不是哀家,而是先帝的秘诏。而亲手将毒药送进阿宁口中的,正是你这位好首辅,沈怀章!”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一片。

    沈怀章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臣是奉旨行事!先帝忌惮镇北侯府功高震主,秘令臣收回虎符!是阿宁宁死不交,臣也是为了沈家上下百口人的性命啊!”沈怀章膝行几步,想要去抓景和帝的龙袍,却被禁军一脚踢开。

    沈云栀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冰冷:“为了沈家?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青云路?你逼死我娘,拿着她的死向先帝投诚,换来了你二十年的首辅之位。沈怀章,你夜半梦回,可曾听见我娘的冤魂在哭泣?”

    “云栀……为父是冤枉的……”沈怀章嘴唇哆嗦着,再无半点平日里首辅的威严。

    就在此时,殿外的急钟声愈发紧迫。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镇北军副将率三万铁骑已至宣德门外,声称首辅府勾结外敌、谋害主帅遗孀,若不见大小姐安然出城,便要踏平京师!”

    景和帝脸色微变,看向沈云栀。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缓缓取出了那枚已经合二为一的青铜虎符。

    虎头狰狞,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见虎符如见镇北侯,那是镇北三十万大军的信仰。

    “陛下,臣女请旨出城,平息兵变。”沈云栀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萧珩按住腰间剑柄,并肩站在她身侧:“臣,愿陪王妃一同前往。”

    景和帝看着两人,眼中的复杂之色渐渐退去,化为一抹赞许:“准。高公公,传朕口谕,夺沈怀章首辅之位,打入天牢,沈家上下全部缉拿,交由大理寺严办!至于假传圣旨、装病欺君的柳氏与沈玉瑶,即刻赐死!”

    跪在后面的顾修远听到“赐死”二字,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他看着沈云栀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一抹素净的衣角,终究成了他一生都触碰不到的白月光。

    他终于明白,自己弄丢了这世上最珍贵的珍珠,却捡了一颗淬了毒的石子。他的状元及第、他的锦绣前程,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宣德门外。

    三万镇北铁骑严阵以待,杀气腾腾。

    当宣德门缓缓开启,一匹白马缓步而出。马上的女子一身素衣,手中高举着青铜虎符。

    “镇北军听令!”沈云栀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三军。

    “末将在!”三万铁骑轰然应答,声震九霄。

    “当年谋害我娘的真凶沈怀章已被打入天牢,不日问斩!先帝旧诺已践,陛下圣明,免去镇北军一切惊扰之罪!”沈云栀高举虎符,“我以镇北侯唯一后嗣之名,命尔等——收兵归营,守护边疆!”

    城墙之上,副将看着那与当年主帅极为相似的眉眼,红了眼眶,率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等,谨遵大小姐之命!吾皇万岁,大小姐千岁!”

    三万铁骑齐刷刷跪倒,兵变在一瞬间消弥于无形。

    萧珩骑着黑马来到她身侧,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眼中满是温柔:“本王的王妃,果然有巾帼之姿。”

    沈云栀转头看他,微微一笑:“王爷的见面礼,臣女收到了。”

    ……

    半个月后,摄政王府张灯结彩,迎娶正妃。

    十里红妆,轰动京城。

    沈怀章在狱中畏罪自杀,柳氏与沈玉瑶在刑场上哭喊着死去,而顾修远被革去功名,流放边子,终生不得回京。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

    萧珩挑开沈云栀的红盖头,看着眼前娇艳夺目的女子,端起交杯酒。

    “云栀,往后余生,本王护你。”

    沈云栀接过酒杯,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好,那便请王爷,指教一生。”

    窗外月色正浓,风吹过栖梧院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是远方母亲温柔的叹息,终是散去了所有的阴霾,迎来了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