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收进袖中。
“公公要登记,便登记,摄政王亲笔私信一封,已交沈云栀本人。”
内侍嘴角抽了抽,不敢再抢。
沈怀章看着她,眼里沉下一层怒意。
“云栀,你今日太不懂规矩了。”
沈云栀捧着圣旨,转身向他行礼。
“父亲教训的是。女儿三日后入王府,往后有的是人教规矩。”
沈怀章被堵得半晌没说话。
沈玉瑶靠在顾修远身边,小声说:“姐姐是不是恨我?”
这句话声音不大,刚好够厅里人听见。
几个婶娘的眼神又活了。
沈云栀看她。
“你盼着我恨你?”
沈玉瑶一怔。
“我没有。”
“那你哭什么?”
“我只是怕姐姐难过。”
“你抢我婚约的时候,怕过吗?”
沈玉瑶的泪停在脸上。
顾修远立刻挡在她面前。
“够了。玉瑶心思单纯,她从没想过伤你。”
“那你呢?”
沈云栀问得很快。
顾修远喉头一堵。
沈云栀没等他答。
“你想过。”
她转身走向栖梧院。
身后议论声炸开又压下去。
青梧跟在她身边,咬着牙低声骂:“姑娘,奴婢真想拿那箱盖砸顾修远的脸。什么心思单纯,她单纯得连宫里换婚都算好了。”
沈云栀脚步没停。
“别砸。”
青梧愣了愣。
沈云栀走过回廊,风把她袖中的信封吹出一角。
“箱盖贵。”
青梧噎了一下,随即红着眼笑出声。
进了栖梧院,院门刚合上,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柳氏的嬷嬷站在门外。
“大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佛堂。”
青梧的笑一下没了。
“又想做什么?”
嬷嬷面无表情。
“夫人说,大小姐既要入摄政王府,沈家的脸面不能丢。有些话,得提前讲清楚。”
沈云栀把圣旨交给青梧。
“收进柜里。”
青梧抱紧圣旨。
“姑娘,奴婢陪您去。”
“不用。”
沈云栀低头理了理袖口。
“看好柜子。谁来都不许开。”
青梧立刻警觉。
“连老爷夫人也不许?”
“谁来都不许。”
她走出院门时,手指在袖中碰到那封信。
信封边缘硬硬的,像夹着一片薄薄的金属。
佛堂里香烟很重。
柳氏跪在蒲团上,背影端正,像一尊活人供出来的菩萨。
沈玉瑶坐在旁边小凳上,眼睛哭得发肿。顾修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状元袍的红被香烟熏得发暗。
沈云栀跨进门。
“母亲。”
柳氏没有回头。
“跪下。”
沈云栀站着没动。
沈玉瑶小声道:“姐姐,母亲也是为你好。”
柳氏猛地转身,佛珠拍在供桌上。
“我让你跪下!”
沈云栀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
那里没有她母亲的牌位。
柳氏嫁进沈家后,说原配牌位摆在正堂不吉,送去了城外庵中。沈云栀那年九岁,跪在雨里求了一夜,最后只换来沈怀章一句,别让你母亲死后还扰家宅安宁。
她慢慢跪下。
柳氏盯着她。
“你今日在前厅顶撞长辈,羞辱妹妹,逼顾大人难堪。你以为有摄政王府撑腰,就能不认沈家了?”
沈云栀抬头。
“我逼他难堪?”
顾修远在门口开口。
“云栀,今日之事,我知道你有怨。可玉瑶什么都没有做错。你若要恨,恨我就是。”
青梧不在,没人替她骂。
沈云栀看着他。
“我恨你做什么?”
顾修远怔住。
“我只是记账。”
沈玉瑶又开始哭。
“姐姐,求你别这样。我把修远哥哥还给你,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看你们反目。”
顾修远立刻走进去,蹲下扶她。
“玉瑶,不许说这种话。我既向陛下求娶你,就不会负你。”
柳氏看着这一幕,眼里软了些,再看沈云栀时,只剩厌烦。
“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女子该柔顺,你偏要事事逞强。难怪顾大人宁愿冒着被陛下责罚,也要求娶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