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已至后半夜，江挽星还是披着月色去了掌门所在的主峰求见顾凌云。
屋内亮着灯，里面的人好像知道江挽星要来找他，她刚到门外，门就自动开了。
“掌门，深夜打扰，弟子有要事想与您商议。”
顾凌云让她坐下慢慢说，还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说起来，你该唤我一声师伯。在昭华，只有我和你小师叔与你师尊同出一脉。”
江挽星一脸错愕的抬头看着他。
对于掌门和傅临珩的关系，她之前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细究这件事。
片刻后她才缓过神，强压心底的震惊，转而问出另一个要紧的问题。
“那掌门师伯......您打算如何处置小师叔？”
顾凌云叹了口气道：“他与我到底是同出一族，又是我的师弟，若他未入魔，我会恢复他的身份。”
“那能不能让我去见一下小师叔？”
顾凌云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之前是真的想杀你，你还敢去见他？”
江挽星点点头，她心中仍有顾虑，而这个顾虑只有顾离越能帮她打消。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阻止，他就在后山关着，你自己去见他罢。”顾凌云等了她半宿，现下他也乏了。
江挽星绕过那片据说已有千年岁月的灵泉池，终于在后山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这院子荒了许久，门上的铜环都生了绿锈，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证明里头确实住着人。
江挽星抬手在院门上轻轻叩了三下，过了好久门才打开。
“小师叔。”
顾离越看见来人是她，惊讶过后随即扯出一个笑来：“小师侄，这么晚了还往我这跑，你师尊知道吗？”
江挽星理直气壮的轻哼道：“他的确不知道。”
顾立越侧身让她进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看穿了她来的目的，却没有点破。
江挽星进屋后，先静静地打量了他一番。
他曾经是昭华仙门几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剑修，十二岁筑基，十八岁结丹，连师祖都亲口说过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比一个练气期的弟子都弱。
“虽然小师叔之前毫不犹豫的想杀我，但我还是给你带了点东西。”
江挽星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包糕点、两壶灵酒，还有一瓶疗伤的丹药。
屋子里陈设简陋得过分，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盏油灯，墙角堆着几本翻旧了的杂书，连修炼用的蒲团都没有。
江挽星把东西摆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师叔，他们就这么对你？”
顾离越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得散漫：“一个被废了修为的人，你指望他们把我供起来吗？”
“所以当时......师尊为何封你修为，把你赶出昭华？”江挽星抿了抿唇，问出当年的事。
“我是冲击化神境后才开启灵体，一时不察，被心魔趁虚而入。傅临珩赶到时，我已经把自己的洞府毁了大半。”
江挽星心头猛地一跳。
心魔入体，轻则像陆清和那般修为停滞，重则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我当时整个人神志不清，他亲手封我修为，然后把我送出昭华，从此隐姓埋名，甚至还被迫扮做女子。”
江挽星心中已然理解傅临珩的做法，仙门规矩森严，容不得半分魔秽。
他身为仙尊，自然要维护仙门名誉和法度，哪怕是他的师弟，他也不能容情，这般抉择看似无可厚非。
可下一刻，顾离越的话，瞬间推翻了她心中所有的认知。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感激他？可你不知道，你师尊所为，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昭华仙门。”
他故意拖着腔调，闷声低笑，却将话题再次牵到江挽星身上。
“他对你悉心栽培，看重的可不仅仅是你的上品双灵根。”
“你可是世间唯一能制衡心魔，净化魔气的先天灵体，否则他就不会大费周章让你去修炼玄冰灵体。”
他的每句话都带着穿透人心的凉意落在江挽星耳边，震得她心神摇曳。
“系统，你这也是你给我的惊喜？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什么先天灵体。”
【宿主，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忘记提醒你了......】
“这种事还能忘记的嘛？”江挽星脸都黑了。
“小师侄觉得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倒是把江挽星问住了，她重活至今都不知道傅临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她愣神，顾离越嗤笑了下：“你不知道吧，你那位沉稳持重的师尊，如今也是心魔缠身。”
“怎么，你不信？你若不信回头我教你个法子，你去试探一下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直到江挽星双眼瞪圆，说不出话来，顾离越才默默勾了下唇，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江挽星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啊。
顾凌云半个时辰前才跟她说，砚霄山一脉是他的心腹，靠着傅临珩他们，他才能在仙门中和长老们分权抗衡。
如今傅临珩心魔缠身，再加上陆清和与顾离越心魔入体，好家伙，一门三个堕魔隐患。
这哪是掌门心腹，都快成心腹大患了。
“小师侄，听我一句劝，别太信任傅临珩。”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天赋，你的体质，包括你的性命，早已被他算入棋局之中。”
“傅临珩对你所有的偏爱与呵护，皆是铺垫，你仔细想想，他以前何时这样对待过自己的弟子？”
“他是为了日后，心魔彻底壮大、难以掌控之时，利用你的先天灵体净化他的心魔”
他字字清晰，江挽星听后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她想反驳顾离越，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可话到嘴边，她想到了很多细碎的画面。
江挽星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心底滋生。
傅临珩对她的好，真是为了系统的任务，获取好感吗？
听完刚才这些话，她更加倾向于顾离越说的理由。
江挽星用力闭了闭眼，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换了一个话题：”小师叔可知掌门师伯打算如何处置你？”
顾离越挑起眉，很意外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这小师侄还关心起他的死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