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方丈领着禅宗各部首座匆匆赶到。
众人迅速分立四方,周身灵气骤然翻涌激荡,一道恢弘的灵气钟罩凭空凝成,缓缓笼罩而下,稳稳扣在阿灵周身。
阿灵见状心生畏惧,尖声哀叫越发凄厉。她顾不得周遭小沙弥,身形一晃便欲化龙逃离,却被灵气结界牢牢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她状若癫狂,一次次悍然冲撞结界。可这灵气钟罩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任凭龙首狰狞猛撞,非但不破,反倒像柔韧布袋一般随她挣扎收束挤压,越缩越小,缓缓将她逼回石柱之上。
待阿灵被重新盘上柱身,玉蝉立刻领着一众小沙弥合十诵经。
低沉梵音悠悠响起,如涟漪般四下荡漾,漫入阿灵周身躁动暴乱的灵力之中。佛光氤氲流转,缓缓覆上盘绕石柱的白龙巨躯,翻腾的戾气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那双澄澈湛蓝的龙眸里,不断有泪珠滚落,无声砸落在地面。
白龙低低哀鸣,悠长龙吟在空旷地底洞府里久久回荡。
奇妙的是,西门几人竟能隐隐听懂龙鸣里的悲恸。
声声龙吟,句句不甘,反反复复,都在唤着小西。
诵经梵音暂且停歇,玉蝉示意小沙弥点燃石洞四周备好的安魂香。青烟袅袅,白雾缭绕,沁人心脾的香气缓缓弥散开来。
白龙周身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缓,湛蓝眼眸轻轻阖上,终是再度陷入沉睡,安静盘踞在石柱之上,只剩未尽的悲戚,仍萦绕在洞府。
方丈回身朝祁凤楼颔首示意,她当即领着几人迈步上前。
没走几步,祁云耀和谢重楼却被悄然拦下。
方丈神色淡然无波,目光先落在祁云耀缠着纱布的左肩,又缓慢下移,看向谢重楼纤细的脖颈,缓缓开口:
“两位施主伤势尚未平复,不如随我先移步侧室歇息。禅宗医术虽不及药王谷精深,也尚可调理伤势。”
祁云耀抬眼望向祁凤楼,见她微微点头默许,便牵起谢重楼,跟着方丈往石洞旁的侧室走去。
这间侧室是洞府边缘辟出的小石屋,空间不算局促,容得下二十余人,只是比起恢弘空旷的地底龙潭,显得格外渺小。
先前那群小沙弥也一并跟了进来,整齐坐于一隅,垂眸合十,安静不语。方丈与玉蝉入内后也静静落座,显然方才以养伤为由,只是借机把二人单独带离而已。
祁云耀拉着谢重楼坐下,心底犹豫再三,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拱手轻声问道:
“晚辈斗胆,请问您对阿灵的来历知晓多少?”
方丈垂着眼眸,语气平缓答道:“禅宗自开山立派伊始便受命守护白龙。”
“不是镇压吗?”谢重楼反问。
方丈并未觉得被冒犯,依旧从容解释:“确是守护,而非镇压。先祖当年受天神托付,世代驻守此地,护白龙沉眠安身,亘古未变。”
祁云耀喉间一动,压下心绪,直切正题:
“那……小西,是谁?”
这话一出,一旁静坐的玉蝉悄然抬眸,又是那种直直凝望、洞彻人心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在祁云耀身上。
可就在方丈将要开口的刹那,她又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意,默不作声。
“小西,是阿灵的女儿。”
方丈语气沉缓,缓缓道出旧事。
“数百年前,白龙毫无征兆骤然苏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避开禅宗弟子看护,私自离开了禅宗。等宗门先辈察觉踪迹时,已然流落世间多年。”
“待到重新寻回阿灵,她早已与一名凡人修士相恋,还诞下了一名女婴,便是小西。”
话说到这里,方丈稍稍一顿。
“只是她不曾知晓,如今早已不是上古岁月。凡人哪里还有能够与天同寿的本事,她看着丈夫逐渐衰老白头,女儿以一种她不能够接受的速度在长大,于是崩溃了。”
“白龙受不了生老别离,于是又折返禅宗,在龙潭地底凿出这座洞府,自囚于石柱之上,再度沉眠。”
“但她再也无法睡安稳,日夜悲啼哀鸣。”
“最初,那名凡人男子寻来此地,日日哼起歌谣,哄她静心安睡。但凡人寿元终究有限,他离世后,便由他们的女儿西门承袭曲调,为阿灵颂唱安眠歌谣。”
“西门逝去之后,往后世世代代,所有流淌龙血的西门女眷,便循着血脉宿命,轮流来龙潭献唱安魂曲。”
话落,方丈长长叹口气。
“这便是整件事的真相。”
“按理来说,禅宗与西门本该是亲密无间的。”
方丈抬眸,目光轻轻扫过祁云耀与谢重楼二人,在两人身上的伤势上稍作停留,而后又缓缓垂下眼睫,语气含着无奈:“只是白龙的存在乃是秘辛,不可公之于众。因此诸多顾忌,身不由己……”
“方丈。”
他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打断。
众人齐齐转头,祁凤楼牵着祁安已然立在侧室门口,神色从容平静:“目前已经重新安睡了。”
方丈微微颔首,一行人起身走出侧室。
再看龙潭洞府深处,白龙依旧盘绕巨柱,只是呼吸已然绵长平稳,沉沉睡去。龙尾静静垂落地面,再无先前躁动挣动,一派安然静谧。
“母亲这会能睡多久?”祁安小声问道。
祁凤楼望着白龙身影,轻轻摇头:“说不准,少则数年,多则几十年。”
她转头看向方丈,浅笑着打趣:“还要劳烦方丈替晚辈们讲讲母亲的往事,您可比我讲得生动多了。”
方丈低低一笑,并不推辞。
就在这时,猛地一声沉闷巨响炸起。
整座洞府轰然震颤,头顶碎石簌簌崩落,尘土飞扬,瞬间弥漫。
“怎么回事?”
祁凤楼神色一凛,当即拽着祁安朝着出口疾步而去。
祁红紧随在后,回头一瞥,只见祁云耀一把捞起谢重楼,脚步丝毫未慢,紧跟着众人往外冲。
一行人飞快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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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地底通道,踏上地面,抬眼望去,瞬间怔然失神。
禅宗原本澄澈湛蓝的天际,不知何时染成一片诡异暗红。宗门结界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红袍的血月宗弟子,红色连成一片,煞气冲天。
方丈脸色骤然凝重,立刻转头对玉蝉沉声吩咐:“立刻向仙宗求援!”
说罢手上掐动法诀,暂时解开宗门内层禁制。祁凤楼见状,反手拔出背后重剑,踏剑凌空,率先朝着山门疾驰而去。
大门更是被血月宗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枯瘦佝偻,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厉爵。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目光特意锁定祁云耀与谢重楼,枯树皮般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露出一口黄牙:“不愧是龙女血脉,果然和寻常人不同。”
他身侧八名血月宗弟子,合力抬着一顶血色纱轿。轿帘随风轻晃,隐约能看见里面红白交错的身影,却始终朦朦胧胧,辨不清容貌。
方丈敛去往日慈悲温和,周身气场肃杀凛冽,开口沉声:“血月宗大举围山,所为何来?”
厉爵吱吱呀呀怪笑一声,语气挑衅:“方丈何必明知故问?”
“禅宗内里,藏着伤了我们血月圣母的妖物。我奉宗主之命,今日必要将这妖物带回血月宗领罪!”
话音刚落,血月宗弟子齐齐蜂拥扑向结界。
刹那间攻势如潮,结界轰鸣震颤,灵光剧烈波动,纹路间裂痕隐现,已然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
方丈沉声厉喝:“召集全宗弟子,合力稳固结界!求援讯息已送出,待玉虚等仙宗援军赶到,便可解围!”
众人立刻往后撤,退至禅宗中央广场,排布法阵,准备联手御敌。
西门一行人也跟着后撤,祁云耀背着谢重楼转身离去的刹那,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回头望去。
恰好一阵阴风卷地而起,血色小轿的帘幕被狂风猛地高高掀起,轿内景致毫无遮掩,赫然撞入眼底。
轿中实际上坐着两个人,以环抱的姿势坐着。
端坐的那一人,面色惨白如枯纸,毫无半分活人气色,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幽寒,漆黑如墨的长发垂落肩头,周身萦绕着沉沉阴气。
——赫然是谢林!
而他怀中,软软蜷着一名闭目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模样,年纪不大,那容颜却生得惊世绝艳,瑰丽至极以至于显得带着妖异。
少年身着沉敛如凝血的长袍,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水般迤逦垂落,与艳红袍身相映,妖冶又矜贵。整个人安安静静蜷缩在谢林怀里,像被母亲呵护的孩子般,睡颜安详。
就在祁云耀目瞪口呆,浑身僵住的刹那,少年若有所感,倏然掀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猩红如血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隔着遥遥距离,却精准无比地缠上祁云耀的眼眸。
他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笑容诡谲,唇角微扬间,露出一口细密森白的尖牙。
花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