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孔雀的心尖牛 > 40. 破门
    这几天,大概是祁云耀十年来最轻松的日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从西峰溜出去,直奔东峰去找谢重楼,直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折返。一回去就撞上花秽芳那张臭脸,两人相看两厌,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拉去做些乱七八糟的实验,然后不出所料被药倒。第二日醒来,连理论的工夫都没有,又匆匆爬去东峰,见他的心上人。

    他起初还为谢重楼忘了从前而难过。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未必是坏事——如今的谢重楼太过干净纯粹,比他们初见时还要单纯,就像谢长泽曾经提过的那样,一旦认定,便会全心全意地依恋。

    他把两人在西门的过往一一讲给对方听,谢重楼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每每困惑,为何自己一点都记不起。

    祁云耀便适时提醒,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将他们分开,再暗搓搓地给他上眼药,说自己才是他最重要的人,日后若是出事,一定要先想起他。

    不论他说什么,谢重楼都信。

    他很享受这种被全然信赖的感觉,即便分开前,谢重楼也这般待他,可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具体是哪里,却说不上来。

    思绪飘回西门往事,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谢长泽。

    当初他们逃跑时,的确给谢长泽留了足够多的麻烦。可祁云耀心里清楚,一旦谢长泽解决完那些事,必定会立刻出发寻找“尧云”,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追逃。

    况且——

    祁云耀坐在东峰小院里,将谢重楼紧紧抱在怀中,下巴抵在他肩窝,眉头越皱越紧。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怀中人,心绪愈发沉重。

    况且谢重楼还在药谷。

    他至今没能弄明白,谢重楼究竟为何会来到药王谷,又为何会莫名其妙地还童几岁。

    若他真和青云剑庄后山地牢里那些化水的半仙一样,那谢重楼变小一事,便和谢长泽脱不了干系。

    可谢长泽把他送出来,意义何在?

    灵枢说,谢重楼是谢青托付过来的。若真是如此,谢青又为何要将他送出来?

    还是说,谢青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把谢重楼送离身边?

    真正的弑师凶手,到底是谁?

    谢重楼却不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低头分拣着药材,灵枢用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若是没把这些分好,他到时候肯定要大发雷霆。

    倒不是怕他,只是灵枢发起火来叫喳喳的,实在是有些烦人。

    “唉——”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出一口气,旋即同时一怔。

    谢重楼眨了眨眼,手上动作一顿,率先轻声问:“怎么了?”

    祁云耀不答,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反问道:“你先说,你叹气做什么?”

    “我在想,师傅明天应该就回来了,那你就不能来找我了。”谢重楼老老实实回答,“师傅看见你肯定会很生气,又要发脾气,他不许我见你的。”

    “是吗?”祁云耀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许你见我?”

    “说你是花长老那里的人,花长老是坏人。”

    “这样啊……”祁云耀贴着他的颈窝,声音低低的,“那你可以来找我,偷偷溜下来找我。”

    “我要想一想。”谢重楼没有立刻答应,转而又问,“你有心事吗?”

    “有啊,我心事多了去了!”祁云耀把下巴重重往他肩窝里一搁,张口就往花秽芳身上泼脏水,“我被花秽芳天天困在西峰,他对我做惨无人道的实验,每次都痛不欲生!还不准我出门,我每天来见你,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若不是想着你还在这里,我早就被他折磨死了!”

    “那你逃跑吧!”

    谢重楼浑身一僵,而后轻轻抬手,笨拙却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那你呢?”祁云耀立刻趁热打铁,“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几乎恨不得立刻得到肯定答案,当场就把人扛下山。

    “可灵枢师傅还没回来,要跟他辞行才行。”谢重楼一板一眼地说。

    “那我不走。”祁云耀抱得更紧,语气又软又坚定,“你跟我走,我才走。我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你不陪我一起,就算被折磨死,我也跟着你。”

    谢重楼由着他抱着,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香,卷起两人的衣摆,缠缠绕绕,就像此刻紧紧相依的模样。

    不出所料,灵枢在第二日清晨便回了药王谷。

    他回来时,恰好撞上正要往山上走的祁云耀,整个人比出去时虚弱了太多,面色发青,唇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他似乎又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更是瘦骨嶙峋,露出衣袖的手腕细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骨头,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灵枢见着祁云耀,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下浓重的青黑格外显眼,旋即便缓缓转过头,一步一晃,脚步虚浮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祁云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跳,即便满心都想立刻见到谢重楼,也清楚眼下事情的紧迫性。他不敢耽搁,赶忙折回西峰,将灵枢的状况匆匆告知了花秽芳。

    他赶到时,花秽芳已然在收拾行囊,平日里常用的医物被他一一收好,连最近给祁云耀试过的药瓶也尽数装进包里。他甚至来不及仔细听祁云耀说明详情,便火急火燎地冲至院内,旋即他脚下金光乍现,缩地之术展开。

    几乎是下一瞬,两人就到了东峰,但出人意料的,今日院门破天荒被锁上了,院内静悄悄的,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死寂得有些反常。

    花秽芳神色一凛,身形陡然变换,原本的少年模样瞬间被拉长,眨眼间便化作了成年模样。他后退几步,足尖轻轻一点地面,纵身跃上了围墙。

    几乎就在他落在墙头的瞬间,灵枢住的那间小屋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谢重楼的声音,起初只是嘀嘀咕咕的,而后渐渐加大,连墙下的祁云耀都能清晰听见,他轻轻叫了一声:“师傅!”

    紧接着,便是灵枢细若蚊呐的沙哑嗓音,虚弱得刚出口就在空中溃散了:

    “不准进来。”

    花秽芳闻言,身形猛地一顿,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头顶的天空瞬间聚集起一团黑压压的雷云,云层翻滚,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惊雷。

    他脸色一沉,只得不甘地收回脚,从围墙上跃了下来。

    祁云耀在墙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是一惊,对花秽芳被限制的程度,又多了几分认知——灵枢也是知道这重规则的。

    花秽芳跃下围墙后,立刻扒在院门上,借着门缝偷窥里面的状况。

    只见灵枢的小屋门是开着的,谢重楼端坐在门边,面朝门口的方向,神色十分不安,眼睛一会盯着院门,一会又转向屋内,手指不停地蜷起又放松,嘴唇抿得死死的。

    他心里瞬间清楚,方才自己跃上墙的动静,灵枢定然没察觉,是谢重楼先发现,立刻向屋内传了话,灵枢才说出了拒绝的话。

    看这情形,灵枢的状态怕是差到了极点,连周遭的动静都感知不到了。

    花秽芳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恨不得直接无视头顶的雷云冲进去,可又怕天雷劈下时误伤了灵枢,只能按捺住急切,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就在他万分焦急之际,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祁云耀把他从门缝边推到一旁,自己凑了上去,仔细看清院内的情况后,才转头低声问花秽芳:“你被拒绝的时效性是多久?”

    花秽芳此刻心乱如麻,第一遍压根没听懂。祁云耀无奈,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那个人拒绝过你一次,可后来他睡着了或是怎么了,那这次的拒绝,还作数吗?”

    花秽芳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说不清楚。”

    祁云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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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站稳了。”

    花秽芳虽不明就里,却还是按他的要求,稳稳站在了墙角。旋即,他便感觉肩膀一重——祁云耀竟然踩着他的肩膀,再次爬了围墙。

    谢重楼听见墙头传来响动,立刻起身就要去通报灵枢,可刚直起身,就冷不丁看见墙头冒出一颗熟悉的脑袋,顿时张开的嘴又悄无声息地闭了回去。

    他歪着脑袋,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思索什么,片刻后,竟又慢慢坐了回去,装作没看见祁云耀的样子,依旧定定盯着院门方向。

    祁云耀在墙头上坐稳,立刻对着谢重楼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重楼看见了他的手势,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眼神不安地在院门和墙头之间晃了晃,旋即又飞快扭头看向屋内,像是在确认灵枢的动静。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悄悄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窜到院墙下,仰着头,小声问:“你爬上来做什么?”

    祁云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俯身压低声音,问他:“你师傅刚才给你说了什么?”

    墙下的花秽芳贴在墙边,一墙之隔,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由得揪紧。

    谢重楼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师傅说,要是看见花长老,就立刻叫他。”

    “没别的了?”祁云耀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没了。”谢重楼摇摇头,眼神带着几分不安。

    “好。”祁云耀立刻换上一脸正色,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那你快去把门打开,你师傅只说看见花长老叫他,没说不准你开门,没禁止,就是允许你开的意思,对不对?”

    “可是……”谢重楼咬了咬下唇,眼神又开始犹豫。

    “你看,”祁云耀故意皱起眉,装作委屈的样子,“我从这么高的围墙上跳下去,肯定会摔倒的,到时候就会受伤,说不定还会疼得走不了路,以后就不能来见你了。”

    谢重楼在院墙下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眼神晃来晃去,心里的天平不断摇摆,犹豫不决。

    祁云耀见状,语气沉了沉,认真说道:“灵枢快要死了,我能救他,真的。”

    见谢重楼眼神一动,他又趁热打铁,轻声追问,“你难道不想救你师傅吗?”

    不知这句话戳中了谢重楼的什么地方,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泛红,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要救师傅。”

    话音刚落,他便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着院门跑去,伸手去拧门锁。

    院门“咔哒”一声被打开的瞬间,花秽芳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了进去,直奔灵枢的小屋。祁云耀见此,也不再做作,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快步走到谢重楼身边,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柔声安慰:“别怕,你做得很好,你救了你师傅。”

    可谢重楼像是还没缓过神来,身体开始不断颤抖,眼眶红得吓人,他紧紧攥着祁云耀的衣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要救师傅,我会救她。”

    祁云耀心中一紧,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刚想开口再安慰几句,屋内突然传来“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灵枢的一声惊呼,可那惊呼刚响起,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瞬间没了动静,院内又恢复了死寂。

    没过多久,花秽芳就抱着一团被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又挂上了往日那种得意的笑,只是那被子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渍。灵枢只从被子里漏出一颗脑袋,嘴巴被布堵住,说不出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满脸失血,但气色却惊人的回转,不在有气无力的,而是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花秽芳,手脚不停扑腾,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路过祁云耀二人时,他竟然顿住了脚步,盯着不断哆嗦的谢重楼,像是大发慈悲似的说:“带回西峰吧,阿一他们能治好他。”

    旋即下一秒脚下金光乍现,缩地阵法再现,四人回到了西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