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约法三章
玄真道长说完，从怀中取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他将铜钱拢在掌心，一握，一撒。
铜钱叮叮当落地，两正一反。
“坎上艮下，水山蹇。”玄真低头看着卦象，缓缓道，“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但爻动初六，往蹇来誉。”
他弯腰拾起铜钱，抬眼时目光如古井深潭的看着陈珂，说道：
“这局，老道应了。但有三约。”
陈珂心中顿觉一块巨石落了地，脸上闪过喜色，郑重抱拳道：
“道长请讲。”
玄真道长道：
“其一，天地会只助你杀姜午阳，不参与太平军与青廷之间的战事，那非我们擅长的。事成之后，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陈珂点头:“可以。”
玄真又道：
“其二，你不能拿我天地会弟兄的命去填你的血仇。”
陈珂再次点头：
“理当如此。我请诸位助我杀敌，可不是为了让诸位送死的。”
“其三——”玄真道长忽然上前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陈珂能听见的声音道，“事成之后，你要答应老道一件事。现在不必问是什么，到时自知。你可敢应？”
陈珂与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对视片刻，忽地一笑：“道长当初赠香时，可没这么多条件。”
“那时是结善缘，现在是做买卖。”玄真也笑，“买卖就要讲价。”
“好。”陈珂点头，“只要不违道义、不害我兄弟，晚辈应了。”
“爽快。”玄真拂袖转身，对身后众人道，“你们都听见了吧？咱们暂时还走不得，需得帮这位陈珂小友杀一位山字营的大人。”
天地会众人面面相觑之后，这才齐声应是：
“一切但凭堂主做主。”
“只要是杀青廷的走狗，我们没问题。”
“堂主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玄真这才满意点头。
陈珂见状，忙对玄真道长说道：
“前辈别急，姜午阳约了我三日后在老君庙一战定胜负。”
玄真闻言，便道：
“那好，那小友你先行回去准备，三日后，我会亲自带人去老君庙助你。”
“不，我希望道长二日晚上就能过去。”陈珂摇头道。
玄真顿时一愣：
“第二日晚上？你这是要……”
“对，我要先下手为强。”陈珂一脸严肃的说。
玄真道长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哈哈，你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人小鬼大的。”
“不错不错，对待敌人就该这样不择手段，什么三日之约都是狗屁，能提前埋伏为什么要最后赴约，傻！”
说完，老道士看着陈珂，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能有你这样的对手，是庞青云的不幸，但能和你做战友，老道我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你要的是一场报仇雪恨，老道要的是一方百姓喘息。你我道虽不同，此刻路却可同。”
陈珂深施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来时山林。
身影消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道士正蹲在那些被救的妇孺面前，低声询问着什么。
夕阳给他的道袍镶了道暖金色的边，那张总带着戏谑笑意的侧脸，此刻竟有几分像庙里剥落的泥塑神像。
他想起了对方之前说的话。
洪秀全要的是掀房子，而天地会只是想要开扇窗。
对于如今风雨飘摇的华夏大地来说，掀了屋子，里面的人都得死，但如果只是开一扇窗，哪怕只漏进一丝光进来，对这暗室里的人，也是救赎。
陈珂转身没入山林，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他心中清楚，玄真道长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他们的合作仅限于此，过了老君庙这一关，便桥归桥路归路。
但他已无暇细想这些。
三日后，老君庙。
那将是决定他，乃至整个西山营生死存亡的一战。
回到临时营地时，天色已彻底暗下。营中篝火点点，人影幢幢，刘三水等人早已焦急等待多时。
“卒长！”
“卒长回来了！”
见陈珂平安归来，众人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急切之色。
“卒长，怎么样，见到天地会的人了吗？”
“他们答应帮忙了吗？”
陈珂点头：
“嗯，三日后，天地会的人会去老君庙助我们对付姜午阳。”
他没透露和玄真约定的具体时间。
“太好了！”众人大喜过望，“有天地会的人帮手，我们胜算很大。”
“没错，天地会那些人战场杀敌不行，但如果是小规模捉对厮杀的话，他们还是很强的。”
“我听说那天地会的总舵主陈什么的，会一招天外飞仙，特别潇洒飘逸，曾一剑连杀十几人。”
“不过，那些人说的可靠吗，别三天之后他们不来吧。”有人迟疑道。
陈珂摇头：
“不会，那天地会的领头人与我有旧，他说三天后到，那一定就会到。”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在陈珂的训练之下，已经完成了从普通人到战士的蜕变，所以对陈珂已经形成了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要他觉得可行的事情，那就一定能成。
“那我们现在还要去老君庙提前埋伏吗？”王铁柱憨憨的问。
“当然要去。”陈珂淡淡道，“姜午阳不好对付，所以我们要用尽一切手段。”
“如果到时候姜午阳没来怎么办？”有人忽然问道。
“他会来的。”陈珂肯定道，“我了解那个人，他在不弄清楚某些事情之前，会一直心神不宁，直到弄清楚为止。”
姜午阳一直都对陈珂当初对庞青云说的话疑虑重重，为了解开这个谜底，陈珂笃定他不会放过抓自己的机会。
因为时间越往后推移，姜午阳会发现大哥庞青云和二哥赵二虎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所以为了避免事情走向不可逆的方向，三日之后，姜午阳一定会去老君庙。
原本，陈珂曾想过挽救姜午阳和赵二虎的命运，可随着赵西的死去，已经成为太平军一员的陈珂，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姜午阳除了敌对关系之外，再无其他纠葛了。
与其让他将来被凌迟处死，还不如让他实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