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山字营的真实任务
“神术？”庞青云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陈珂也成了太平军那些装神弄鬼之辈中的一员？”
“看情形，是的。”姜午阳道，“而且，他进步极快。上次在悬崖边交手，他远不是我的对手，这次却能与我硬撼上百招。此子……大哥，当初你真不该那样做的。”
姜午阳说的，是当初庞青云要用陈珂和狗子杀鸡儆猴的事。
若不是那件事情让陈珂对山字营失望，如今他可能还在营中，并且说不定，也展露出一定天赋，成为山字营继他们三人之后的又一可塑之材。
只可惜……
庞青云没好气的看了姜午阳一眼：
“你是在指责我，怪我那日不应该秉公执法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罢了，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那些又有什么用，陈珂那个叛徒，叛出我山字营不说，现在还成了太平军的人，不除此人，我山字营以后还怎么在湘军之中立足！”
一想到有朝一日，陈珂有可能会将自己和莲生的事迹，在太平军中大肆宣扬，然后借由那些长毛的口，传遍天下，庞青云就恨不得立刻冲到太平军中，亲自手刃了陈珂。
然而，现在还不行。
想起曾帅的手书，庞青云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
一时间，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将领屏气凝神的望着庞青云，不知道自家统领到底在考量什么。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上前说道：
“大统领，我山字营兵强马壮，战力彪炳，自攻下舒城以来，对上太平军胜多败少，如今太平军内讧在即，安庆城下多的是从天京逃难而来的太平军，他们投奔石达开是真，但各部之间离心离德，甚至互相提防敌视也是真，末将觉得，我们应当趁此机会，将安庆城一举拿下才是，为何一直迟迟不攻呢？”
“末将斗胆，原为先锋，率领我部人马，攻打安庆，为大统领开个好头。”
庞青云看了那将领一眼，缓缓开口道：
“我知你部骁勇，我也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要拿下安庆城，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天京城那边，江南江北两座大营，正欲集结兵力，攻打天京城，我们这支生力军可能会是一支奇兵，暂时不能投入战场。”
庞青云话音落地，帐内众将皆是一愣。
江南江北两座大营要集结兵力攻打天京城？
这可是重大军情！
“大统领，消息确切吗？”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
庞青云沉声道：“曾帅密信所言，不会有错。天京事变后，太平天国内讧，人心涣散，正是我军收复天京的最佳时机。江南大营虽被陈玉成、李秀成所破，但根基尚在。江北那边，和春、张国梁两位大人正在整顿兵马，准备与江南大营会合，一举攻破天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曾帅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牵制石达开。天京城是太平天国的根本，若能一举攻破，太平天国必然土崩瓦解。届时，石达开独木难支，安庆不攻自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强攻安庆，而是困住石达开，让他无法回援天京。同时，也要保存实力，等天京那边打起来，我们这支生力军随时可以投入战场，给予太平军致命一击。”
众将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大统领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派小队袭扰。
原来是在等天京那边的战机。
其实，庞青云还有话没说。
曾国藩的密信里，让他围安庆而不攻，固然有观察形势的意思，但实际上也是在做另一番思量——这场仗不能这么快结束，若江南江北两座大营占尽有事，他庞青云这边，就要想办法“放”出一部分太平军，让太平军去支援天京，好让太平军多坚持些时日。
但若江南江北两座大营打不过天京城里的太平军，他庞青云又需要在必要时候东进支援。
这其中的度，需要他庞青云时刻把握。
也是因此，庞青云始终没有将山字营投入对安庆城的战场之中，只是派小股队伍一边正面牵制，一边又在附近的村子杀良冒功。
“可是大统领……”姜午阳抬起头，皱眉道，“我们假扮太平军，在附近村子杀人放火，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影响我军声誉。而且，太平军现在也派小队出来了，我们的计划恐怕难以继续。”
庞青云冷笑一声：
“午阳，你还是太心软了。战争，哪有那么多道义可言？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至于太平军派小队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正好。那我们就在下面的村子里和他们打。一来可以练兵，二来可以削弱他们的机动力量，三来也能让百姓看看，到底谁才是保护他们的。”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各小队不必再假扮太平军，直接以山字营的身份出击。但有一点，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抢夺民财。我们要做的，是清剿太平军，是保护百姓。”
“是！”众将齐声应道。
庞青云看向姜午阳：
“午阳，你带一队精锐，专门负责猎杀太平军的小队。至于那个陈珂，你再见到他的时候，可别再心慈手软了。”
姜午阳心中一震。
大哥怀疑我在放水？
他一时间有些冤枉。
自己这次是真没放水啊。
本想解释，但想想大哥的为人，姜午阳最终还是放弃了。
“是。”他低声应道。
“好了，都下去准备吧。”庞青云挥挥手。
众将退出大帐。
姜午阳走在最后，刚要离开，却被庞青云叫住了。
“午阳，你留下。”
姜午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庞青云。
“大哥，还有事？”
庞青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午阳，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姜午阳沉默。
大哥没变吗？
庞青云苦笑一声：
“我知道，你觉得我变得冷酷，变得不择手段。但你要明白，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山字营从一伙流民，变成如今湘军精锐，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敢打敢拼，靠的是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