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再见姜午阳
初步统计，山字营死了五个，太平军这边重伤一个，轻伤两个。
战果看似不错，但陈珂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
山字营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陈头儿，韦将军的骑兵什么时候能到？”赵西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喘着气问。
“信号发出才一刻钟，骑兵赶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陈珂沉声道，“我们要坚持至少两刻钟。”
“两刻钟……”赵西苦笑。
刚才那一波进攻，山字营只出动了十七人，就让他们手忙脚乱。如果山字营把所有小队都集中过来，至少有三四十人，甚至更多。
该死，不是说山字营人数很少吗，怎么感觉到处都是人。
他们这十个人，能挡住三四十个山字营精锐两刻钟吗？
陈珂看出了赵西的担忧，他拍了拍赵西的肩膀：
“放心，我们不是要和他们硬拼，我们只要守住这个村子，拖住他们就行。”
“李家村易守难攻，我们占据地利，他们人再多，一次能投入进攻的也就那么几个。而且——”
陈珂看向东边山头的方向：
“他们不敢拖太久。我们的信号已经发出，骑兵随时会到。他们要么立刻撤退，要么就在骑兵到来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村子，杀掉我们。”
“所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仿佛为了印证陈珂的话，东边山头上，再次出现了人影。
这次，不是三个，不是五个。
是黑压压一片。
至少三十人。
他们从山林中走出，在李家村外的空地上列阵。
刀出鞘，弩上弦。
杀气腾腾。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中提着一柄轻薄如羽翼的明亮腰刀，正是山字营三统领——姜午阳。
他站在阵前，目光如电，扫过李家村，最后落在村口持刀而立的陈珂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珂。”
姜午阳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陈珂握紧了刀，体内“精火”再次涌动。
“姜午阳。”
他同样冷冷回应：
“我也没想到，那天晚上装傻不知道的你，如今会亲自带队，做这杀良冒功、假扮敌军的行径。”
“你做这些，二虎哥知道吗？”
时移世易，再次相见，陈珂已经不再叫姜午阳“午阳哥”了。
而姜午阳的脸色，则在陈珂说完话后，瞬间阴沉下来。
“我做这些，自然有我的道理。”
“至于二哥，他无需知道这些细节。我们兄弟的目标一致，都是拿下安庆，剿灭长毛。”
姜午阳冷冷道。
其实姜午阳也是没办法，自从那晚赵二虎寻回嫂子莲生之后，他这些天基本就不怎么管军营的事物，天天都陪在莲生身边，自己想找他商议事情都没机会。
赵二虎不过问军营事物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听大哥庞青云的命令，带着手下来周边的村子冒充太平军，行杀良冒功栽赃陷害之事。
结果还没做几起呢，李家村这边居然就出了岔子。
“剿灭长毛？”陈珂嗤笑一声，指着地上那几具还穿着太平军号衣的山字营士兵尸体，“所以你们就假扮太平军，滥杀无辜，抢夺民财，败坏我们的名声，这就是你们‘剿灭长毛’的方式？姜午阳，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庞青云一样，不择手段了？”
姜午阳眼神一厉，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陈珂的话，像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某些不愿面对的东西。
深吸口气，姜午阳强行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战争，本就无所不用其极。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残忍。”姜午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陈珂，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太平军靠蛊惑民心起家，我们要打败你们，就必须先摧毁你们的根基。这些手段，或许不光彩，但有效。”
“兵不厌诈。”
“好好好，兵不厌诈，说的太对了，果然是庞青云的风格。”陈珂怒极反笑，“姜午阳，你记不记得当初他最早带山字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当时的口号，是‘抢钱抢粮抢女人’，等后来拿下舒城，得了青廷封赏，他又是怎么说的？他说他手下的兵不能当土匪，不能没有纪律，不能烧杀抢掠，要当听话的兵，要当秋毫无犯的兵。现在呢？他又开始教你‘兵不厌诈’‘无所不用其极’这种话了。”
“老实说，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珂振聋发聩的声音，远远传到了山字营的阵型中。
人群立刻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
一些士兵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地上那些穿着太平军衣服的同袍尸体，眼神复杂。
他们都是山字营的兵，且有不少是最开始的老兵，当然清楚陈珂说的这些，都是切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的统领庞青云，似乎，确实，好像是做过这些事。
姜午阳脸色铁青的望着陈珂，知道不能再让陈珂这么说下去了。
这小子口舌太过厉害，再说下去，军心必乱。
“陈珂，多说无益。”姜午阳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你我各为其主，战场相见，唯有刀兵上见真章。”
“念在昔日情分，我给你一个机会——放下武器，带着你的人投降。我可以保证，不杀你们，只将你们押回大营，听候大哥发落。”
“投降？你做梦。”陈珂冷笑摇头，然后将长刀横在身前，然后眼神示意赵西等人后退。
他们退到了身后李家村的巷弄里。
敌众我寡，要想坚持两刻多钟，必须要创造有利己方的地形。
巷战固然惨烈，但却是以少打多最合适的场所。
“姜午阳，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回去告诉庞青云，假扮太平军、屠戮百姓这种下作勾当，到此为止。否则，我陈珂见一个，杀一个！”
陈珂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