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点兵
“你是说，你们这些从伍多年的老兵，让一个刚加入的，年龄还不到十八岁的新兵，给你们断后？让他独自面对山字营的追兵？”
安庆城下的太平军营地中，傅善祥望着赵头儿等人，脸色铁青。
“不是我要他断后，是他自己主动的。”赵头儿有些无辜的抬眼看了傅善祥一眼，答道。
其他人闻言，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傅姐，当时我们都跑出去一段了，是那个陈珂突然转身回去，说要给我们断后的，可不是我们逼的他。”
“没错，他要自己找死我们还能拦着他吗？当时跟着我们一起跑，现在早回来了。”
“这事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那小子狂妄自大。”
傅善祥目光冰冷的扫了过去，冷笑道：
“好啊，很好，人家牺牲自己为你们断后，给你们争取逃跑的时机，到你们这里，就成了自己找死，狂妄自大？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家兄弟的？”
几人立刻闭上了嘴。
傅善祥再次看向为首的赵头儿：
“赵西，陈珂今晚如果回不来，你明天就自己去向翼王请罪吧。”
赵西张了张嘴，有些不服：
“傅姐，以往碰见这样的事情，那都得有人留下来断后的，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基本都是一视同仁，怎么对上那个陈珂，就这么不同寻常？太平军中人人平等，那小子要真因为这事死了，回头我们几个在他坟头前给他敬杯酒也就是了，我不认为我有罪。”
赵西这番话说完，周围几个老兵明显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微微点头，显然都认同这话里的“理”。
傅善祥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道：
“人人平等？好一个人人平等！”
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赵西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赵西，你口口声声规矩，那你告诉我——以往断后的人，有几个是十六七岁、连枪都握不稳的新兵？又有几个是在大伙都跑出半里地后，才一个人傻乎乎折回去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赵西胸口：
“别拿‘规矩’来糊弄我！以往断后，那是迫不得已，是选出来的勇士；可今晚，分明是你们一群老油条，仗着腿长，把一个孩子远远甩在后头，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去挡山字营的刀！”
赵西被戳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强撑着道：
“他……他自己要回去的！我们总不能拉着他一起送死吧？”
“送死？”
傅善祥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其余几人：
“你们跑得那么快，是真怕死，还是怕被人看见你们心虚？陈珂回头那一刻，你们但凡有一个喊一句‘我也留下’，哪怕只是放慢脚步，他会一个人冲上去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你们不是不懂道理，你们是太懂了——懂怎么把脏活累活推给最不会反抗的人，懂怎么用‘自愿’两个字，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赵西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傅善祥最后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
“我不管什么狗屁规矩。我只认一条——今天陈珂若回不来，你们几个就等着给翼王解释，什么叫‘太平军的兄弟情义’。”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快步朝营外走去——狗子和许生从刚才回来，就一直在那里等着，她必须得给两个人一个交代。
……
傅善祥过去时，狗子和许生正在和小初争执：
“我们要救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我们又不用你们的兵，这也不行？”
“你们不愿意救小珂，我们自己救不行吗？”
小初正挡在营帐大门前不让两人出去，嘴里一遍遍的解释着：
“这里是军队，是有纪律的，没有上头的命令，你们两个不能随便乱跑！”
说话间，小初看到了傅善祥，立刻脸色一喜：
“傅姐，你快来劝劝这两个小子，他们两个疯了，非要独自出去找陈珂。”
傅善祥看着两人，语气柔和道：
“狗子，许生，你们听好，待会儿我去见带队官长，他会安排一队人专门去找陈珂，至于你们两个，就乖乖守在这里，不许离开营地，明白吗？”
狗子急道：“可是——”
“没有可是。”傅善祥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陈珂是为了护住你们才断后的。如果他回来发现你们两个不见了，那他做的事不是白做了？我又如何向他交代？”
这句话立刻戳中了两人，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只能低头应了声：
“……明白了，傅姐姐。”
说话间，一个穿着蓝布短打、腰挎短刀的汉子快步走来：
“傅姐，你找我？”
傅善祥认得这是负责这处营地巡防的司马，姓周，便沉声道：
“周司马，请你立刻派两队人，往山字营营地所在的山林搜寻，我们有个兄弟刚才负责断后，和部队脱节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周司马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狠狠瞪了远处的赵西等人一眼，骂道：
“混账东西！欺负新兵算什么本事！”
老辣如他，如何不知道这是赵西那几个人故意的。
他压低声音，飞快对傅善祥道：
“傅姐你还不知道吧，赵西那些人投靠王大山了，现如今是北王一派的人了。”
傅善祥脸色微变，随即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设计陈珂……”
她一时有些懊恼，没搞清楚情况，就安排陈珂三人跟队出营了。
当下，只能焦急对周司马道：
“周司马，劳烦你了。”
“傅姐放心，我晓得轻重。”
只见周司马转过身，对身旁亲兵喝道：
“去！把我的令箭拿来！再点一队人，跟我出去找人！”
周司马一声令下，立刻有一队士兵从各自营帐中冲出，迅速在空地上集结，然后营门打开，对方就带着人出去了。
傅善祥站在营门口，望着逐渐远去的火光，低声对身边的狗子和许生说：
“放心吧，这么多人去找陈珂，肯定能找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道：
“陈珂既然敢为了你们回头，我就绝不会让他一个人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