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夜间冲突
夜幕降临，太平军大营灯火零星，唯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游弋。
陈珂打着灯笼，跟在傅善祥身侧，沿着东殿与北殿的交界地带缓缓行进。
狗子和许生一左一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大战在即，两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无比紧张，生怕夜里真有山字营的人来袭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夹杂着呵斥与推搡。
“妈的，让开！”
“不让！”
“你找死是吧，哥几个上！”
傅善祥眉头一皱，加快脚步：
“走，过去看看！”
四人快步来到一处哨卡前，就见十几名北殿士兵，正围着两名东殿老卒，推推搡搡的，嘴里同时骂骂咧咧：
“两个老东西，你们凭什么拦老子？这路是你家开的？”
“东殿的废物，还敢挡北殿大爷的道！给我们滚开！”
那两名东殿老卒虽被围困，却寸步不让，一人持刀横栏，另一人怒道：
“此乃东殿防区！未有翼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你们北殿的人，是想造反吗？”
“造反？哈哈哈！天京城里我们北殿杀你们东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敢说这话？”
“那还用说，因为当时想要造反的是他们东王杨秀清啊，哈哈！”
嘻嘻哈哈的嘲讽见，双方越发剑拔弩张。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天京城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在此嚼舌！”
说话间，傅善祥已带着陈珂三人快步行来。
她目光如刀，锐利的扫过那群北殿士兵。
那些北殿士兵一见是傅善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纷纷低头行礼道：
“傅大人。”
陈珂紧随傅善祥身后而来，见此情况，目光立刻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在了领头的那名北殿小队长身上——此人眼神闪烁，见到傅善祥，眼睛立刻往身后阴影处瞟，显然受人指使。
“为何深夜擅闯东殿防区？”傅善祥质问道。
那小校硬着头皮解释：
“回傅大人，我们……我们是奉王卒长之命，追击一名逃兵，眼见那逃兵往这边跑了，所以才……”
“逃兵？”傅善祥冷笑，“我东殿防区，何时成了北殿捉拿逃兵的地方？若要搜捕，拿翼王手令来。否则，一律视为挑衅！”
就在这时，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傅才女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王大山慢悠悠地踱步而出，身后跟着十余名亲信。
他瞥了一眼陈珂，丝毫不提“抓逃兵”的事，嘴角噙着嘲弄道：
“怎么，你是深更半夜睡不着，所以带着新收的小狼崽子出来耀武扬威了？”
傅善祥面无表情道：
“王卒长，烦请管好你的人，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请翼王评评理。”
王大山嗤笑一声：
“傅善祥，你少拿翼王来压我，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陈珂这小子在帐中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明显是带着任务来投奔的！”
“我王大山身为北殿卒长，有权查问这逃兵的跟脚！”
说罢，他猛地抬手指向陈珂：
“小子，你说山字营打仗是在演戏，可前我线弟兄们流的血是真的！我看你就是青妖派来的奸细，来故意扰乱我军判断的！”
“左右，给我拿下他，带回去好好审问！”
“是！”
话音落，王大山身后的亲信突然拔刀上前，直逼陈珂！
狗子和许生见状，立刻护在陈珂身前，却被另外几名北殿士兵拦住。
陈珂瞳孔一缩——王大山果然是小肚鸡肠，这就要为白天的事情找自己算账了？
没了立功的机会，赖在我头上了？
眼看两把刀就要劈到自己身上，陈珂本能地侧身避开，手中长矛顺势一挑——“铛”的一声，竟将两把刀全都荡开了半尺！
那两个亲信顿时一愣，显然没料到陈珂反应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足。
我们两个人啊喂，你一个大头兵啊喂，你怎么这么有力气的吗？
王大山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怒喝道：
“好小子，还敢反抗？果然是奸细！给我拿下！”
更多的北殿士兵涌了上来。
“住手！”
傅善祥厉喝一声，正要阻拦，却被王大山横身挡住：
“傅善祥，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别插手！”
“陈珂他们是我东殿的人，怎么和我无关？”傅善祥寸步不让，俏脸因为生气而涨红。
想当初东王在的时候，这帮人哪敢这么嚣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高喊：
“翼王驾到——！”
所有人都是一怔，纷纷收刀后退。
石达开骑着白马，在韦志俊及一众亲卫簇拥下驰入现场。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场面，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王大山抢先一步，躬身道：
“殿下！末将怀疑陈珂是青妖奸细，故来查问，谁知他竟抗拒拘捕，还伤了弟兄！”
“你胡说！”狗子急得大叫，“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
石达开看向傅善祥：“善祥，你说。”
傅善祥行礼道：“殿下，北殿士兵无令擅闯东殿防区，王卒长更欲私自拿人。陈珂为自保出手，并无过错。”
石达开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陈珂：“陈珂，你怎么说？”
陈珂抱拳道：
“回殿下，王卒长口称查问，却不由分说拔刀相向。若非属下侥幸习过几日粗浅功夫，此刻已成刀下冤魂。究竟是谁在挑衅，一目了然。”
石达开的目光在王大山与陈珂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冷哼一声：“大战在即，尔等不思同心抗敌，反倒内斗不休！王大山，你擅自越界，罚俸三月，禁足十日！再有下次，革职论处！”
王大山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末将领罚。”
石达开又看向陈珂，语气稍缓：“陈珂，念你初犯，且事出有因，不予追究。但你既入我军中，当知军纪如山。日后遇事，先禀上官，不得私斗。”
“是。”陈珂低头应道。
处理完毕，石达开拨转马头，似要离去，却忽然停住，侧首对陈珂低声道：
“今晚的事，本王心中有数。你那条情报，救了数千弟兄性命。这份功劳，本王不会忘。”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亲卫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