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党争

    对于陈珂的表现,那端坐虎皮大椅上的石达开也十分满意。

    他朗声一笑道:

    “很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有胆识,有志气!”

    说着,他却是一指被呈放到面前桌子上的人头,语气严肃的问道:

    “不过,你们说这颗人头是你们上官的,我却不是很信,焉知你们不是随便杀了个路人冒充的?”

    说罢,石达开转向王大山:

    “王大山,这件事情你可曾求证啊?”

    王大山一愣,下意识看向傅善祥:

    “回翼王殿下,此事昨夜傅才女已经为属下求证过了,我是得了傅才女保证才……”

    他这是想推卸责任。

    然而话还没说完,傅善祥已经轻笑着打断道:

    “王大人,昨晚善祥只证实的是此三人的身份,可没证实这颗人头就是那什么山字营的先登营百户。”

    王大山顿时急了:

    “傅才女,你,你分明看了军功簿和人头的!”

    “我看了军功簿,也只是佐证陈珂三人是先登营的人,但那人头我可不认识。”傅善祥耸肩说道。

    陈珂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斗起来的两人,心中直呼好家伙。

    昨晚大家还你好我好互相帮助呢,这今天就开始互相挖坑使绊子了。

    看来这东王系和北王系之间的矛盾,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仔细想倒也对,要不是韦昌辉带人杀了杨秀清,只怕此刻的太平天国还是铁板一块呢,彼此之间没怨恨才叫怪了。

    坐在上首的石达开,明显极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皱着眉头一拍桌子:

    “好了,别吵了,一点破事就互相推诿,你们是来投奔我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啊。”

    王大山和傅善祥顿时闭嘴,彼此对视一眼后,各自冷哼着别过头去。

    石达开见状,微微摇头,然后看着陈珂三人,淡淡道:

    “你们三个……口口声声说杀了上官,只拿个人头和军功簿当证据可不行啊,得拿出点更坚实的证据出来才行。”

    闻言,狗子急忙道:

    “我们还带了六匹战马呢,那战马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没错,出了军功簿还有战马呢。”

    “战马也可能是你们偷的。”石达开身旁一名手下立刻道。

    狗子这下傻眼了,有种有理说不清的委屈:

    “我们没偷马,真是先登营百户徐吉的!”

    “你们到底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们?”

    石达开微微一笑:“很简单,腰牌。”

    “腰牌?”

    “你们既然杀的是个百户,那他身上一定有百户腰牌,拿出腰牌来,我便信你们。”石达开道。

    狗子和许生面面相觑:

    “没人说要腰牌才能证明身份啊。”

    “是啊,一个腰牌而已,难道比人头还有用?”

    “你们不信,可以……可以找个知道情况的人去问嘛。”

    营帐里的人被两个少年傻乎乎的言语给逗笑了。

    “傻小子们,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带着人头,去找庞青云的山字营,问问这颗人头是不是他的手下百户?”

    “你这是那我们寻开心呢,哈哈。”

    狗子和许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顿时心焦不已。

    妈的,怎么投奔个太平军这么难啊,一颗人头还要求证来求证去的。

    太平军这么小家子气吗?

    眼看三人确实懵懵懂懂的,石达开忍不住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青廷的军队里,凡百户以上的将领官员,会根据官职或军职的大小,自身获得不同程度的提升?”

    “要杀一个湘军百户,可不是几个普通人就能做到的。”

    闻听此言,一直没说话的陈珂顿时恍然大悟。

    闹了半天,这些人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徐吉的人头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望着石达开,一字一句道:

    “翼王殿下,这件事情我们三个确实不知道,我们只是先登营的大头兵,从来没人跟我们说过这些。”

    “不过,要证实徐吉的身份,也不是非要什么腰牌。”

    石达开意外的挑了挑眉:

    “哦?你小子还有办法证明这人头的身份?”

    陈珂一抱拳道:

    “安庆城以西十里外的那个小山包的半山腰处,是我们昨天和徐吉等人战斗的地方,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那里现在应该还有徐吉等人的尸体,翼王殿下可以派人去那里搜查一番,看看是不是有六具无头尸体。”

    此言一出,营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石达开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昨日你们是在十里外的那座小山上杀的人?”

    “正是。”

    “此话当真?”

    “如果有半句谎话,任凭翼王殿下发落。”陈珂不卑不亢道。

    石达开深深的看了陈珂一眼,然后看向一旁一名下属:

    “志俊,你看看去。”

    “是。”

    那下属微一拱手,然后就大步走到营帐之外。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片刻之后就转身回来,快步上前对石达开道:

    “翼王,我看过了,十里外的小山上,确实有六具无头尸体,穿着打扮也确实是山字营的装束。”

    “虽然没腰牌做凭证,但应该做不得假。”

    此言一出,石达开立刻展颜一笑:

    “即如此,那就应该是真的了。”

    他再度看向陈珂三人,语气立刻和蔼了不少:

    “你们可知,杀上官,在湘军中是何等大罪?”

    这是过关了?

    那叫志俊的人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证实十里外的事情。

    他是千里眼吗?

    看来这太平军果然如姜午阳说的那样,人人都会些“妖术”啊。

    脑子里这样想着,陈珂直视石达开,答道:

    “殿下,自古以来官逼民反,徐吉不把我们当人,要我们去送死,我们还要考虑什么大罪不大罪啊?在他眼中,我等不过是消耗敌军滚木礌石的‘肉盾’!与其被他拿去填了安庆城墙,不如杀了他,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小子听闻,天国主张‘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想必能容得下我等这‘以下克上’的无奈之举!”

    “好!”石达开忽然轻拍扶手,赞了一声:

    “说得好!杀得好!好一个‘以下克上’!”

    “我太平军,要的就是这等不甘受辱、敢于反抗的血性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