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底线
威逼，利诱，前程，徐吉玩得炉火纯青。
陈珂没有立刻去接钱袋，而是抬头看着徐吉：
“百户，此事风险不小，若被察觉……”
“不会被察觉。”徐吉打断他，语气笃定，“先登营就是送死填坑的炮灰营，除了当营长的不需要冲锋陷阵送死之外，就连我这样的百户，必要时候都要随你们上前线的，安庆那样的大城，守城的乃是太平军的‘翼王’石达开，最是勇猛善战，届时会死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又怎么会有人察觉到你们的异常。”
原来如此。
陈珂心中悚然，没想到徐吉竟然是这样的打算。
别人是浑水摸鱼，他是浑水杀人啊。
看来这人为了先登营的营长之位，已经走火入魔了。
“属下明白了，属下定不负百户所托。”陈珂抱拳道。
狗子和许生见状，也跟着抱拳：
“愿为百户效劳！”
“好！”徐吉脸上露出笑容，“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大军开拔，期间你们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是！”
……
离开徐吉营帐，回到自己住处，憋了一路的狗子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陈珂道：
“小珂，咱们真要干这个吗？这……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许生也面露不忍：“是啊陈哥，打仗时背后捅刀子，这……”
陈珂将钱袋放在铺上，看着那袋银子，目光幽深：
“当然不能干，干了我们就和王麻子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
当初他杀王麻子，是为了自保，而如果按照徐吉的安排去杀其他人，那就是真正的作恶了。
这其间是有分别的。
更何况，一旦自己真这么做了，那就等于彻底沦为徐吉的刀，届时只会跟着对方一条道走到黑，直至越陷越深。
狗子和许生见状，均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做不出残害同僚的事情。
“那我们把这事告诉庞统领他们？”狗子提议道。
陈珂摇头：
“没用，这事没有任何证据，说了别人也不信，反而凭白得罪了徐吉，那样我们才危险。”
“那怎么办？我们还收了他的银子。”许生急道。
“收钱不一定就要办事。”陈珂淡淡一笑，安慰两人道，“总之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两个就别操心了。”
狗子和许生见状，也只能点头道：
“好吧，那小珂你如果有了决定，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
两人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对于陈珂是信服的。
陈珂说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他说不要操心，他们就不操心。
“这银子……”陈珂掂了掂钱袋，“拿出一半，换成散碎银子和铜钱，分给孟石头他们。”
说着，他将徐吉给的五十两银子，掏出一半丢给狗子和许生。
两人都是一愣：
“给他们干什么？几个新兵蛋子，正式当兵都还没三天呢。”
陈珂微微一笑：
“怎么说大家如今也是一个队伍的了，我们三个虽然职位高，但年龄上太小，除了孟石头之外，像候三那些人，表面上不说，心里没准就没怎么看得起我们，要让他们短时间内听我们的服我们的，不太现实，那就只能先用银钱来稳住他们的心思。”
乱世之中，钱财固然重要，但人心和名声，有时比钱财更能保命。
陈珂不想做什么散财童子，但他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如果花钱能让自己的这支小队更有凝聚力的话，他不介意多花点。
……
接下来的三天，山字营进入了临战前最紧张的备战阶段。
粮草辎重陆续到位，军械加紧检修分发，新兵加紧操练阵型，老兵则磨刀霍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焦虑和肃杀的气氛。
陈珂三人的小队，也在这样的氛围中，完成了初步的熟悉和磨合。
有金钱开道的情况下，候三那几个年纪大的新兵，目前还是很听话的。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低沉雄浑的号角声便响彻了整个营地。
“集结！全军集结！”
睡梦中的山字营士兵，迅速起床穿衣，用最快的速度聚集到了一起。
校场。
庞青云一身戎装，按剑立于点将台上，赵二虎、姜午阳分立两侧。
台下，山字营近两千将士盔明甲亮，刀枪如林，旌旗招展，肃然而立。
经过扩编和整顿，如今的山字营可谓兵强马壮，士气正旺。
徐吉率领的先登营站在最前列，陈珂、狗子、许生站在队列中，能清楚地看到点将台上庞青云威严的面容，以及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山”字帅旗。
狗子有次曾好奇的问陈珂，何魁率领的部队是“魁字营”，取的是他名字里的“魁”字，为什么他们“山字营”不叫庞青云的“青子营”或者“云字营”。
陈珂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庞青云字鹿山。
“山字营”的“山”，是取自他的字。
鹿山，逐鹿天下，问鼎河山。
只从这个字，就可看出这位庞大统领的野心勃勃。
“弟兄们！”庞青云的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朝廷有旨，曾大帅有令，着我们东征安庆，剿灭长毛，收复被他们霸占的河山！”
“安庆乃天京锁钥，长毛重镇！此战，必然凶险！但你们是山字营！是湘军精锐！是跟着我庞青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好汉！你们怕不怕？”
“不怕！”两千余人声如雷霆的大吼。
庞青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继续道：
“长毛妖人，祸乱天下，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我辈军人，保家卫国，诛除妖孽，义不容辞！”
“今日开拔，不破安庆，誓不还师！”
“山字营，必胜！”
他振臂高呼。
一旁的赵二虎和姜午阳会意，立刻跟着举臂：
“山字营，必胜！”
下方人群越发热血沸腾，纷纷高举手臂：
“必胜！必胜！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发麻，热血沸腾。就连陈珂，也被这肃杀而激昂的气氛所感染，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出发！”
庞青云长剑出鞘，遥指东方。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蠕动，离开营盘，踏上东去的官道。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气势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