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约定

    “许生,你是哪里人?”陈珂忽然问。

    “我是庐州人。”许生忙道。

    “庐州?”陈珂想了想,“那离舒州不远,你怎么会来山字营当兵?”

    许生脸色一暗,低声道:

    “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死了,就剩我一个……听说当兵有饭吃,就来了。”

    乱世之中,这样的故事太多了。

    陈珂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而道:

    “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生愣了愣,随即苦笑:“打算?能有什么打算,能活着就不错了。”

    “不,”陈珂摇头,看着许生的眼睛,“你得有打算,而不是混吃等死。”

    “先登营里的兵都是送死的炮灰,你呆在这里混一天两天的没用,迟早有一天会轮到你去死,只有往上爬,爬到百户千户那个位置,才能摆脱这个结局。”

    “你看庞统领那些人,每次打仗都是坐镇指挥的,根本不用冲锋陷阵,结果还拿大功劳。”

    许生被陈珂看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迟疑道:

    “我……我当然也想往上爬,可我一不能打二没胆子,怎么往上爬啊……今天白天,就因为我在徐、龚两位百户面前表现的窝囊,他们就把本该给我的伍长腰牌给扣了。”

    陈珂一愣:

    “原来你都知道?”

    “嗯,我当时看见那桌子上有三个腰牌……”许生说着,偷偷看了看陈珂腰间,“所以,我其实不应该叫你陈伍长了。”

    陈珂摘下腰牌让许生看了看:

    “对,我现在是小旗,但手下还是只有你和狗子两个兵。”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还会升职,到时候我就把你提拔上来,只要手底下有人,就没人能欺负你,看不起你了。”

    许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陈珂问。

    “只是你自己也才是个小旗,”许生小声说,“咱们先登营里有几十个小旗,但总旗只有四个,百户只有两个,可即便是他们,每次打仗也要冲在最前面,往上爬,谈何容易啊。”

    “是不容易,”陈珂淡淡道,“但事在人为,总比庸庸碌碌混吃等死强。”

    他说着,看向许生:

    “你是想当一辈子的窝囊废,还是努力一把,博一个远大前程?”

    许生想想也是,咬牙道:

    “我不想当窝囊废,我想当官,当大官!陈哥,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偷鸡,我绝不摸狗。”

    陈珂从怀里掏出白天徐吉给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光说没用,得看你怎么做。”

    说着,他抽出其中一块大约二两的碎银,扔给许生:

    “这钱你拿去,去营里找那些老兵,请他们喝酒也好,和他们赌钱也罢,总之把这些钱花出去,和他们混个熟,然后想办法打听打听,王麻子平时都和哪些人走得近。”

    许生接过银子,有些不解:

    “陈哥,王麻子都死了,还打听这些干什么?”

    陈珂意味深长道:

    “王麻子能在先登营混这么久,不可能没几个同党,他现在死了,那些同党要么怕被牵连,要么想给他报仇……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都是威胁。”

    “所以我要知道,营里还有哪些人,是王麻子的‘自己人’。”

    许生恍然大悟,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许生揣好银子,匆匆离去。

    等许生走了,一直没说话的狗子才开口道:

    “小珂,你这是要……”

    “斩草除根。”陈珂平静道,“王麻子死了,但他留下的隐患还在,不把这些隐患挖出来,我睡觉不踏实。”

    狗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

    “那许生要是真找出来人怎么办?告诉徐百户,说他们是王麻子同党?”

    “不,”陈珂摇头,“我们自己处理。”

    “我们自己?”狗子吓了一跳,“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陈珂看着他,“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小旗和伍长了,虽然手下没人,但好歹也算是个官。官杀兵,和兵杀官,是两回事。”

    说到这里,陈珂忽然起身朝外走去。

    狗子一愣:

    “小柯,你去哪儿?”

    “舒州城。”

    “舒州城?这么晚了你去舒州城干什么?”陈珂奇道。

    “忘了吗,今天是和那个老道士约定的第三天,我去找他去。”陈珂摆了摆手,走出营房。

    对方让他三日后独自去那小庙,所以他不打算带狗子去。

    ……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夜色下,苍云山谷里,出现了以行二十多人。

    这些人虽然都做难民打扮,但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面容肃穆。

    他们举着火把,将一个大石头围在中间,将石头照的纤毫毕现。

    傅善祥蹲在石头旁,用一块破布沾着特质的符水,不断的擦拭着石头。

    随着石头被符水浸湿,一个个朱红色的文字显现出来。

    如果陈珂在场的话,一定会发现,这块石头就是他们进入山谷时,那几个太平军藏身的石头。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一块大石头背后,竟然还有太平军留下的文字。

    而且,还是隐形文字。

    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文字,本来安静的人群立刻生出一阵骚动,那位领头的老汉急切靠近傅善祥,问道:

    “小傅,这石头上写了什么?”

    “翼王他们已经走了,去了安庆,只有石大勇和一些走不动的老弱妇孺留下来等我们……可惜我们来迟了一步。”傅善祥脸色沉痛的说完,扭头看向不远处并排摆放的几具尸体。

    其中那独眼太平军,就是翼王石达开的义子石大勇。

    对方已经回归皇上帝的怀抱了。

    “可恶,到底是谁干的!”一个太平军悲愤道,“让我知道了,我绝不饶了他们!”

    “是山字营。”傅善祥道。

    那说话的太平军顿时不吭声了。

    山字营他们这帮散兵游勇可惹不起。

    老汉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有山字营的痕迹,忍不住问道:

    “何以见得?”

    “此地距离山字营最近,前日我们打探那先登营时,不也曾遇见几个骑马斥候吗?所以我推测是山字营的斥候发现了石将军他们的踪迹,派兵围剿。”傅善祥冷静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