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少年从便利店出来,换了便服,黑色卫衣的帽子兜头扣着,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沉。
今天搬货的时候,货架上一整箱饮料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他躲得及时,但还是被边角擦到了手背。
一条四五厘米长的红痕,微微渗着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揣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走越深,路灯越来越暗。
最后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电线杆上,嗡嗡地响着,飞虫绕着光晕打转。
谢纠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
“奶奶,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哑。
他低着头换鞋,顺势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油烟机呼呼地响着,灯光暖黄,雾气氤氲。
“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谢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谢纠“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洗手台。
“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住他的声音。
谢纠的脚步一僵。
谢奶奶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眯着眼睛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慈爱,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转过来,让奶奶看看。”
谢纠没动。
“谢纠。”老太太的语气重了一点,但还是软的,“转过来。”
少年抿了抿唇,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手还背在身后,眼神微微下垂,没有看奶奶的眼睛。
谢奶奶走过来,脚步有些蹒跚。
她先看了看谢纠的脸,又绕到他身侧,伸长脖子去看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手拿出来。”
“没事。”
“拿出来。”
沉默了几秒。
谢纠到底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手背上那道伤口裸露在昏黄灯光下,血色已经半干。
谢奶奶的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棉签。
那双手熟练拧开碘伏的盖子,动作却出奇地小心。
“坐下。”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谢纠坐下来。
谢奶奶蹲在他面前,捏着棉签蘸了碘伏,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腕,像托着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一样。
“可能会有点疼。”
棉签碰到伤口的那一瞬,谢纠的睫毛颤了颤,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奶奶:“这次又怎么了?”
谢纠:“架子倒了。”
老太太嘴里抱怨道,
“好好的架子怎么会倒……别人都没事,就你有事……”
“不疼。”谢纠语气淡然。
谢奶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我可没问你。我去热菜,今天做了红烧排骨,特意多炖了一会儿,骨头都酥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火,开始热菜。
谢纠坐在木凳上,他低头看着手背上被碘伏染黄的伤口,碘伏渗进伤口里,其实很疼。
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手揣进卫衣兜里。
“奶奶,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衣服给你放床上了。”
谢奶奶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炒菜的手顿住。
身影似乎又苍老了不少。
……
另一边。
谢纠走进狭小的浴室,关上门。
花洒打开,冷热水不太好调,他拧了半天才调到一个勉强合适的温度。
热水浇下来,从头顶往下淌,淌过肩膀,淌过脊背。
他撑着瓷砖墙壁,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
水声很大,大到能盖住所有的声音。
谢纠想起今天下午,教室里那个女孩仰起脸,笑眯眯地问他能不能讲题。
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净的,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怜悯,也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和算计。
就是很干净地看着他。
像小时候一样。
“谢同学,明天见。”
她说。
谢纠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
嘴里低喃道,“枝枝……”
为什么还要靠近他?
水还在往下淌,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混进下水道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
小美飘在沈家的二楼房间里,看着宿主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课本,嘴里叼着一支棒棒糖。
‘宿主,你打算怎么攻略男主?他似乎没有认出你。’
沈虞枝翻了一页课本,用红笔在重点句子下面画了一条线。
‘那就让他认出我。’
沈虞枝从嘴里拿出棒棒糖,转过头来看小美,那双杏眼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我们不用着急。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让别人靠近。我凑上去,只会让他更警惕。’
小美若有所思,‘可是宿主,你不怕男主先爱上女主吗?’
沈虞枝又舔了一口棒棒糖,草莓味的,甜丝丝的。
‘她在观察谢纠。’她说,语气很随意,‘她对谢纠很在意。那种在意,不像是一个普通同学会有的。’
小美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是说……她也喜欢男主?’
‘喜欢?’
沈虞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乖巧又无害,像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你眼神似乎不太好使。’
小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