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不是叫谢纠吗……”
女孩声音略显慌乱无措，“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抬着一双水润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身前的少年。
眼里干干净净，只盛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亮得像淬了星光，毫无保留地撞进谢纠的眼底。
谢纠被那眼神看得眸光一暗，淡道，“不记得。”
空气沉默了一瞬。
“不好意思，你跟我的朋友……”
沈虞枝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带了一点失落的尾音。
“真的很像呢。”
谢纠目光微顿，落在女孩微红的杏眸上。那双眼睛分明是笑着的弧度，可垂下去的时候，眼尾却像坠了什么东西，沉沉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等他再开口说些什么。
沈虞枝抬起头，默默收回搭在椅背的手，转回去。
望着女孩略显失落的背影，谢纠神色不明，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翳。
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线，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周身的鬼魂似乎察觉到他的低沉，活跃了不少。
那些灰蒙蒙的影子开始蠕动，像被搅动的淤泥，缓缓朝他聚拢。
有的贴在他脚边，有的攀上他的椅腿，有一只湿漉漉、手指过分纤细的东西，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指节一收一合，像是在掐什么。
小美从半空中飘下来，整只鬼缩成一团靠在沈虞枝肩膀旁边。
他一边打量谢纠周围那些灰蒙蒙的影子，一边发出只有沈虞枝能听到的声音：
‘我去，宿主，你不回头看看？男主那副表情……啧，我看都快跟他后面那群鬼融为一体了。’
‘话说……他怎么不认识你了？’
沈虞枝拿起笔，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写着字。
小美还在耳旁喋喋不休，‘宿主，你真不管他了？’
‘要不我吃几个？哎，男主左边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不好吃。右边那个还行，有点肉。诶那个蹲在椅子后面的，怨气挺重，应该……’
挺补的。
话音未落，沈虞枝已经再次转身。
她把纸条递过去，手指捏着纸角，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谢同学，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谢纠周身气息一滞。
这一次，不知道是怕些什么，他语速快了几分：“随你……”
女孩眼睛一亮，是肉眼可见的欢喜。
她转过身去，发丝微扬，轻轻拂过谢纠的指尖，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香。
谢纠看着指尖，下意识抬起来，凑近鼻尖。
好香。
比他想象中……还要香。
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他垂下眼，盯着那缕香气的来处。
马尾随着她女孩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谢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截目光硬生生剜回来。
手边的纸条还摊在桌面上，他垂眸去看，“做朋友”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触软绵绵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攻击性。
朋友。
谢纠扯了扯嘴角，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需要朋友。
从小到大，那些主动凑近他的人，几乎没有是干干净净的。
要么图他的脸，要么图谢家的势，要么看他不爽。
他捏着纸条的边缘，指节泛白。
最后把纸条折了两折，压进校服口袋里。
……
下午第二节课，谢纠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廊尽头多了几个人。
他没抬眼，也没放慢脚步。
那群人像三堵墙似的横在走廊中间，为首的那个手肘撑在窗台上，正歪着头跟旁边人说笑。
校服不好好穿，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小片暗色的纹身。
来人叫宋凌，高三年级的刺头，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有点臭钱，在年级里拉帮结派，专挑软柿子捏。
上学期因为打架被记了大过，依然我行我素，连老师都懒得管他。
至于为什么看不惯谢纠，就是因为他想泡的妞被他迷走了。
谢纠家里那些事大多是他传出来的。
“哟，这不是谢大少爷吗？不对，忘了你被谢家赶出来了。”
宋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拖腔拖调的，像猫逗耗子似的漫不经心。
谢纠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往前走，打算从他们旁边绕过去。可就在他经过宋凌身边的瞬间，一条腿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拦在他脚前。
谢纠顿住。
不是他不会反击。
是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运气……一定会被绊倒。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宋凌慢悠悠地把腿收回去，笑得意味深长：“不好意思啊，腿长，挡路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整条走廊听见。
谢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恐惧。
那种漠然的目光，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不舒服。
宋凌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随意一瞥，看见地上的纸条，弯下身子捡起来。
看到内容后，他嗤笑一声，“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跟你交朋友？我记得上一个，还在医院吧。”
“真挺晦气啊。”
谢纠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底那潭死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冷意。
宋凌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笑得更开了：“生气了？别啊，我就随口一说。”
话没说完。
因为谢纠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没什么气势汹汹的架势，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可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些灰蒙蒙的影子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膨胀开来，像一团浓雾，无声无息地朝宋凌蔓延过去。
宋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凉飕飕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纠看着他退的那半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甚至算不上嘲讽。
只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不值一提，不值得在意，连多给一个眼神都嫌浪费。
他收回目光，绕过宋凌，继续往前走。
那些灰蒙蒙的影子也跟着他移动，经过宋凌身边的时候，那只湿漉漉的东西忽然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宋凌的后颈上轻轻刮了一下。
宋凌猛地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
“哥、哥？”旁边的小弟看出不对劲，“你没事吧？”
宋凌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过来，啐了一口：“没事，邪门。”
他盯着谢纠远去的背影，眼神阴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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