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
伊洛斯难得陷入了浅眠，还做了梦。
梦中，浴室里，
少女衣服松松垮垮，肩头微露，那双湿漉漉的杏眸，含着水汽，
指尖轻轻抬起，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下颌。
伊洛斯在梦中竟忘了反抗，或者说，未曾想过要反抗。
直直地看着她仰着脸，一寸寸地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和唇畔。
然后，她吻了上来。
唇瓣软得不可思议…
伊洛斯猛地睁开眼，血红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迷蒙。
寝殿空旷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莫名的燥热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强大的感知力蔓延开来。
只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就在门外。
可她停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
怎么了？
伊洛斯睁开眼，从水晶棺里起来，目光沉沉地投向那扇门。
门被轻轻推开，沈虞枝赤着脚走进来，丝绸睡裙的裙摆曳地无声。
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腕，递到他唇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咬一口。”
伊洛斯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就这么怕我饿着？”
他轻笑，仰了仰头，喉结微动：“不用。一两次就够了，多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了。”
沈虞枝眨了眨眼，觉得他这话题说的倒是怪暧昧。
她执拗地又将手腕往前送了送，指尖几乎碰到他微凉的嘴唇，“就一口。”
伊洛斯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梦里的触碰在脑海重现，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指指自己的唇角，挑眉看向沈虞枝，或者应该说是……看向她的唇。
“那你……用这里，碰一下。”
碰一下？
沈虞枝懵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他的唇。
她的小脸慢慢板了起来：“到底咬不咬？”
伊洛斯瞥见她似乎生气的小脸，心头莫名一紧，却又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心情又不好了。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耐，忽然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低下头，用尖锐的牙轻柔地刺破她的指尖。
一点殷红沁出。
他伸出舌尖，飞快地舔走那滴血珠，动作下意识克制。
往常甜美的滋味在口腔化开，却远不及他心中另一种渴望强烈。
“好了。”伊洛斯松开她，声音低哑。
沈虞枝在心里默默问小美：‘这样可以吗？他可以出去了吗？’
小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昨天宴会前喝的那些就够了……这次吸不吸血，根本没影响。’
沈虞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早说。’
小美无辜，‘你也没问啊，宿主。’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冷着脸，一把抓住他的手。
伊洛斯微微抬眼，顺着她的力道，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中那点莫名的愉悦感更甚。
沈虞枝不由分说，直接拉着他大步走向寝殿那面被厚重幔帐遮得严严实实的落地窗。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在伊洛斯略带玩味的注视下，猛地将沉重的窗帘向两边用力扯开。
没有模拟日光，
是来自外界的……明亮而温暖的日光，瞬间倾泻而入，填满了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伊洛斯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因为过去的恐惧记忆而微微颤抖，等待着那灼烧的剧痛降临。
可是……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
他只感觉到一片令人舒适的温热包裹了他，像是浸泡在最温和的泉水中。
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暖的，是柔和的，甚至……带着生命的气息。
他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
闯入视线的，是少女逆着光的身影。
她牢牢地拉着他，仰着小脸看他，那双总是蕴着水雾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有些失措的模样。
“亲爱的……主人，”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顿了顿，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抚，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跑。”
伊洛斯望着她，又望向窗外。
最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好。”
沈虞枝眼睛弯了弯，随即提出要求：“带上薇娅。”
伊洛斯眉头立刻蹙起，下意识想拒绝这破坏二人世界的提议。
带个破电灯泡干什么？
“我可以……”沈虞枝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说，“……亲你一下。”
伊洛斯身体僵住，所有拒绝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几乎是用尽全部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淡然，只是耳尖的红晕彻底出卖了他。
“……准了。”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
暮色镇的街道上。
薇娅泪眼汪汪地捧着刚出炉的蜂蜜馅饼，小口小口吃得珍惜无比，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旁边的两人。
终于吃上人饭了……
伊洛斯对甜食毫无兴趣，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虞枝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大多数时候都黏在她身上，偶尔才分给周围环境一丝注意力。
看到一个正在街角玩石子的小男孩，伊洛斯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味。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喂，小孩，你见过吸血鬼吗？”
小男孩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红眼睛，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哥哥正看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嘴一瘪。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有怪哥哥！”
伊洛斯眉头一挑，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又觉得有点没面子。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小男孩的衣领，阻止他逃跑，故作凶恶地压低声音。
“跑什么？别哭了，吵死了。”
沈虞枝闻声赶紧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伊洛斯一眼，蹲下身，哄着小男孩，掏出随身带的一颗糖果递过去。
“不怕不怕，这个哥哥不是坏蛋，他只是……嗯，长得有点凶，其实人很好的。”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接过糖，含着泪看向伊洛斯，又看看温柔的沈虞枝，小声问：
“真的吗？”
伊洛斯轻哼一声，松开手，别过脸。
他不是坏蛋？
也就他家这个小血仆会这么天真地想了。
他伊洛斯·梵卓，可是血族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超级无敌大坏蛋。
“对，给你糖。”沈虞枝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小男孩舔了舔糖，破涕为笑：“糖好吃！哥哥你人真好！”
伊洛斯怔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转回头。
看着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有点……新奇。
他弯下腰，伸出手，不是很有经验地或者说是…有些生硬地捏了捏小男孩肉乎乎的脸颊，力道没控制好，留下了一点红印。
“小鬼，”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与往日讥讽不同的浅笑，“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我的。”
小男孩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
“那是！我看人可准了！”
伊洛斯扯了扯唇，嗤笑一声。
他可不是人，他是吸血鬼。
这小鬼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正说着，小男孩的母亲焦急地寻来，连声道谢后带走了孩子。
小男孩被妈妈牵着走远，还不忘回过头，用力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哥哥，下次再见！”
伊洛斯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血眸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