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又缓慢浮起。
沈虞枝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了。
身上女仆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丝滑柔软的黑色睡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繁复的纹路,裙摆堪堪及膝。
她掀开被子坐起,丝滑的布料贴着肌肤滑下,带来一阵凉意。
腿内侧的皮肤白皙光洁,连红痕都已消退,仿佛那场旖旎又带着掠夺意味的进食只是一场梦。
只有身体深处残留的些许虚弱感,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狗男人,换衣服倒挺快。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
赤脚下床,冰凉的地板让她打了个激灵,头脑清醒不少。
她走到窗边,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外面的世界,只透出一点暗沉的光。
现在是白天?
血族应该在沉睡。
她必须确认女主的安全。
沈虞枝拉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
她凭着小美的提示,朝城堡另一侧走去。
古堡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庞大复杂,盘旋的楼梯,交错的长廊,像一座迷宫。
偶尔有穿着统一制服的血族仆人无声走过,看到她时都露出惊讶或探究的目光。
但或许是感应到了她身上残留的可怕的气息,竟无人上前阻拦。
终于,西塔门口,两名血族守卫拦住了她。
“站住。”
其中一名守卫伸出苍白的手臂,声音干涩,“此地禁止靠近。”
沈虞枝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硬闯。
“王允许的。”
她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理所当然的娇纵。
既然被贴上了“所有物”的标签,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守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眼前这个人类少女的气息……很特殊。
“王在日光殿休息,只有王和樊卓大人其中一人出现,才能进西塔。”另一名守卫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
日光殿?名字倒好听。
沈虞枝抿了抿唇,换了个方向试探,
“那……被关在这里面的那些祭品,她们怎么样?我想见其中一位,薇娅小姐。”
守卫的脸色瞬间冷硬:“祭品由王亲自处置,任何人不得探视。请回。”
果然不行。
沈虞枝心往下沉,但面上不显。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大概没什么威慑力,穿着睡裙,脸色或许还有些苍白。
她必须见到伊洛斯。
“那你带我去日光殿,”她看着守卫,声音清晰,“我要见他。”
守卫再次交换眼神。
最终,一名守卫点了点头:“请在此稍候。”
说完,身形化作一团淡淡的黑雾,消失在走廊深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很快,阴冷的气息包裹着她,铁门后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啜泣声。
她环抱住双臂,睡裙单薄,一股寒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守卫返回,对着她微微躬身,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王请您过去。”
沈虞枝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她跟着守卫,来到一扇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大门前。
大门无声滑开,里面并非她想象的卧房,而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厅。
整个厅堂亮如白昼,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灼热或不适。
厚重的深红色窗帘完全拉开,露出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并非真实天空,是模拟的太阳和天空。
伊洛斯就斜倚在窗边。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锁骨。
他的视线懒洋洋地落在走进来的沈虞枝身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
“看来恢复得不错。怎么,迫不及待来找我了?”
沈虞枝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忽略他话语里的调弄,直接说明来意:
“我想见薇娅。”
伊洛斯摇晃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血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厚的兴味取代。他放下酒杯,坐直了些。
“薇娅?那天那个祭品?”他轻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你和她很熟?”
“不熟。”
沈虞枝实话实说,“但她救过我。”
在某种程度上说,她救了自己。
“救过你?”伊洛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笑了起来,
“我的小祭品,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爱。在生存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救助,值得你记到现在,甚至……来向我求情?”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模拟日光下拉长,缓步向她走来。
丝绒睡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
压迫感随之而来。
沈虞枝下意识想后退,却强迫自己站稳,仰头直视他。
“你说过,我成为你的血仆,你就留下她们的性命。我想确认她们是否安全,见薇娅一面,只是确认。”
伊洛斯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冰凉的指尖抬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
“确认?”他重复这个词,血瞳深邃,“你是在质疑我的承诺?”
“不是质疑,”
沈虞枝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坚持,“我要亲眼看到。”
伊洛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漂亮却没什么温度。
“可以。”
沈虞枝心头一松。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提起。
“不过,我亲爱的小血仆,”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