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天后。
A大，篮球场边。
陈隽刚结束一场练习赛，汗水沿着少年利落的下颌线滑落。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水瓶，刚要拧开，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楚亭沐穿着干净的休闲服，与周围挥汗如雨的球场氛围格格不入。
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径直走到陈隽面前。
“聊聊？”楚亭沐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个原本想打招呼的舍友噤了声，面面相觑。
修罗场啊……
几个舍友都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
陈隽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有事？”
楚亭沐的视线在陈隽汗湿的额发和运动后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紧绷。
他不知道她看上他哪一点了？难道就是比自己乖？
楚亭沐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隽，我们认识多久了？”
陈隽垂眸思考，“大概…一年多了。”
“是啊，一年多了。我一直觉得你挺单纯的，心思干净，除了学习，大概眼里就没别的东西了。”
楚亭沐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陈隽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离沈大小姐远一点。”
楚亭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她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陈隽的动作顿住了，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楚亭沐，那双在所有人面前都懵懂清澈的黑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在意和不愉。
“什么意思？”少年的声音沉了下来。
“意思就是，沈大小姐游戏人间，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她对你这种单纯干净的类型可能有点新鲜感，但保质期有多长？”
楚亭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我追过她，也‘被’当过她一天的男朋友，然后呢？毫无征兆地被甩了。她身边从来不缺人，各种类型的都有。你觉得，你能是特别的那个？”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隽，语气带着一丝轻嘲：
“陈隽，别傻了。她那种女人，要的是刺激和征服感，不是你这种……单纯的。等她玩腻了，你连怎么被丢掉的都不知道。到时候，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
球场上的喧闹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陈隽站在原地，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周身那股骤然降低的气压和紧抿的唇线，都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
几秒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楚亭沐，无辜的笑了笑。
“那是你和她的过去。”他语气极好，“姐姐现在对我很好。”
楚亭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很好？她对谁不好过？在她眼里，我们都一样，不过是她无聊时的消遣。”
“不一样。”陈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上前一步，虽然身高与楚亭沐相仿，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带着侵略性。
“姐姐会不会腻，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他盯着楚亭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楚同学，你以什么身份来提醒我？前男友？还是……求而不得的失败者？”
最后几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楚亭沐努力维持的平静。
少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陈隽，你别不识好歹！我是看在舍友的份上……”
“那就谢谢你的‘好意’。”陈隽再次打断他，语气疏离而冷淡，“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判断。”
说完，他不再看楚亭沐难看的脸色，抓起地上的外套和背包，转身就走。
楚亭沐站在原地，看着陈隽离开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恼怒、难堪，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他确实求而不得。
沈虞枝就像一团明艳灼人的火，他曾经试图靠近，却被灼伤。
而现在，这团火似乎对其他人展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温暖，这让他无法接受，更无法平静。
陈隽……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谁。
你不配和她在一起。
楚亭沐攥紧了拳，骨节泛白。
……
另一边，陈隽快步离开球场，楚亭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游戏人间”、“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玩腻了”、“消遣”……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闷痛。
他相信姐姐对他的好是真的，他能感受到那份温暖和纵容。
可是……楚亭沐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
姐姐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像楚亭沐说的那样，只是一时新鲜？
还是……只把他当成弟弟？
少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里乱成一团。
明明才察觉自己的心意，此刻心里却被蒙上了一层不安。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问姐姐吗？怎么问？质问她和楚亭沐的过去？问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他做不到，现在也没有资格。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更怕自己的质疑会惹姐姐生气。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糟糕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