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隽站在原地,看着沈虞枝弯腰与小朋友们击掌的模样。
她微微侧着脸,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白皙精致的小脸上。
少年下意识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悄然漾开的波澜。
他沉默地走过去,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瑜伽垫。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他弯腰的刹那,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沈虞枝安抚完小学员,一回头就看见陈隽已经将垫子整齐地堆放在墙角。
他背对着她,肩胛骨随着动作在薄薄的T恤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看得她有点馋他身子了……
“动作挺快嘛。”沈虞枝咽了咽口水,笑着走过去。
陈隽闻声站直身体,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柔软。
“姐姐,新舞室在哪里?”他问,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不远,就在对面商场的三楼,比这里大一半。”
沈虞枝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看中那里了,只是之前租金太贵没舍得。现在好了——”
她没说完,但陈隽懂了。
冤大头送上门了。
沈家母女自以为是的施舍,恰好成了她的垫脚石。
她不是被迫离开。
少年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收拾别的东西。
沈虞枝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隽忙碌的背影。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却因为挺拔的身姿和利落的动作,显得格外清爽好看。
收拾东西时,他会细心地把小朋友落下的发绳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会把歪倒的绿植扶正。
长得很乖,贴心,出事还往前站……
沈虞枝忽然想起他刚才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明明比她还小两岁,面对林婷毫不掩饰的轻蔑时,背脊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弟弟,”她忍不住开口,“刚才谢谢你啊。”
“想要什么奖励?”
她很满意他今天的表现,准备给他加薪。
这可是每个打工人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少年动作一顿,抿了抿唇,没有婉拒,“小隽想想。”
……
与此同时。
陈一野胸口堵着一团火,冲回了陈家。
他“砰”地一声推开门,陈母正端修剪着一盆百合,听到动静,她抬了抬眼,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妈!”陈一野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和不解而微微发颤,“你为什么要把小隽赶出去?!”
他眼眶瞬间红了,“他可是我的亲弟弟!你的亲儿子!”
“看着我们兄弟难受,你就开心了吗?妈……”
陈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盘算取代。
“一野,你冷静一点。”
她放下手中的剪刀,语气试图安抚,“你是妈唯一的宝贝,妈妈怎么会伤害你?”
女人站起身,绕到书桌前,想靠近儿子,“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陈一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着头后退半步,避开母亲的触碰,“为了我好,就是一次次伤害我唯一的弟弟?为了我好,就是逼我娶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去换那百分之二十的陈家股份?”
闻言,女人欲言又止,“你要知道,你爸不止有你和小隽……”
“那为什么不是小隽!”
“他也是你的儿子!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经商,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而且小隽他本身就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他比我更合适!”
陈母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你弟弟不合适,而且他眼睛有问题。”
话音刚落,陈一野猛地僵住,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陈母看着他骤变的神色,语气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从小就很优秀,别以为妈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这么多年抗拒继承家业,处处维护他,甚至想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不就是为了小隽吗?”
男人的肩膀垮了下来,
“可最初……需要眼角膜的人,不是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巨大的疲惫和痛楚,“明明小隽才是健康的那个……”
每次他只要提及想要换回去,总是被拒绝,自那以后,他才知道,小隽比起这些,更怕自己被母亲赶走。
“我看这个世界,看了这么多年……”
“但这不代表,这双眼睛就应该是我的。”
他抬起泛红的眼,里面是深切的恳求,“妈……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小隽回来?才能……对我们公平一点?”
陈母沉默地看着儿子,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为了另一个她不愿承认的儿子,如此卑微地恳求她。
良久,她似乎做出了某种妥协,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让他回来……以后,也不会再刻意亏待他。”
陈一野黯淡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但是,”陈母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一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陈母抬眸,“娶沈家大小姐,让她亲口答应嫁给你。”
她早就查到沈虞枝才是真正的沈家小姐,那沈初初不过是小三的女儿,她可不是林婷那个傻子,会被沈初初的惺惺作态轻易蒙蔽。
在发现真实身份后,她正愁如何不动声色地换人,没想到沈家竟主动提出,正合她意。
谁料在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这里出了差错。
陈一野的呼吸一滞。娶沈虞枝?那个他名义上的“未婚妻”,那个刚刚收留了他弟弟,并且他似乎……已经狠狠得罪了的女人?还要让她亲口答应?
这简直……
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陈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一野,这是你接小隽回来的唯一机会。也是你,作为陈家继承人,必须承担的责任。你没有选择。”
……
当晚,夜色渐深。
高级公寓内。
沈虞枝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陈隽则默默地将她随意踢开的高跟鞋摆正,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谢谢。”沈虞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当场就拿下了新工作室,找了货拉拉把东西都搬了过去。
抬眼看着陈隽,白天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今天表现得实在很好。
“弟弟,”她放下水杯,声音带着点慵懒,“白天说的奖励,想好了吗?”
陈隽关好阳台门,转过身。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少年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面前。
“想好了。”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带着倦意的眉眼间。
“嗯?想要什么?”沈虞枝仰头看他,暖黄的光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
陈隽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妈妈从来没抱过小隽。”
“小隽想要……”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声音更轻了些,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个拥抱。”
沈虞枝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会要些更实际的东西,比如加薪。
她笑了笑,带着点逗弄的心思,朝他张开手臂:“就这?过来。”
陈隽依言俯身。
这个拥抱不同于白天在舞室那个克制礼貌的接触。
当沈虞枝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时,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混合着一点点属于她的气息。
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腰,将脸轻轻埋在她的颈窝。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沈虞枝能感觉到他怀抱里的温度,和他似乎有些过快的心跳。
少年看似清瘦,怀抱却意外地有力且温暖。
她原本带着些玩笑意味的心情,在这个过于认真和安静的拥抱里,也渐渐沉淀下来。
女人暗自感叹,
他不会把她当妈了吧。
她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他清瘦的背脊,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陈隽才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立刻松开,只是将埋着的头抬起一点点,湿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谢谢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沈虞枝觉得脖颈处被他呼吸拂过的地方有点痒,心尖也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傻不傻,”她失笑,终于轻轻推了推他。
陈隽这才直起身,耳根在暖黄光线下透着明显的红。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与她对视太久,低声说:“我去放洗澡水。”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浴室,背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
沈虞枝看着被他带上的浴室门,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脖颈,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嗯,她看到了。
挺壮观的……
一小时后。
沈虞枝也洗完澡出来,看到陈隽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陪小美玩扔球游戏。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线条干净又温柔。
她擦着头发,随口问:“弟弟,你哥后来没再找你?”
陈隽接住小美叼回来的球,动作顿了顿,声音平静:“嗯。发过几条信息,问我怎么样。”
“你没回?”
“回了。”陈隽把球扔出去,看着小美欢快地追出去,才低声说,“告诉他我很好,让他不用担心,也……暂时别来找我。”
沈虞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陈一野那边,是被陈母暂时按住了。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股沐浴后的馨香瞬间将陈隽包裹。
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沈虞枝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姐姐养你。”
陈隽抬起头,看向她。
女人刚沐浴过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眸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黑曜石,左眼下的那颗小红痣在灯下显得格外妖娆。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嗯。”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汹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谢谢姐姐。”
他会好好“报答”她的。
用他的方式。
……
一周后,原舞蹈工作室外。
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态停在楼下,几乎堵住了半个入口。
车里塞满了鲜红的玫瑰,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墨镜的陈一野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循环播放的扩音喇叭:
“沈小姐——我喜欢你——嫁给我吧~”
这浮夸的阵仗立刻引来了路人围观,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
“天呐,有人在告白!”
“好浪漫!”
沈初初也被窗外的动静吸引。
她和沈虞枝签合同的第二天,她就发现舞蹈工作室空空如也,但凡是能移动的东西,都没有了。
要不是铺了木地板,她还以为是毛坯房呢!
意识到自己被坑的沈初初快气炸了。
她皱着眉看过去,起初只觉得那墨镜男有些眼熟,但看到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和满车玫瑰,虚荣心立刻压过了烦躁。
她眼睛一转,赶紧找了个角度,对着跑车和男人的身影拍了张照片,迅速发到朋友圈:
「刚开业,就有人这么大阵仗送花上门喽~ [害羞][图片]」
舞蹈工作室里,正在带孩子们做热身运动的沈虞枝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抽空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沈初初这条朋友圈。
照片里的男人虽然戴着墨镜,但那副张扬的做派,沈虞枝一眼就认出是陈一野。
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随手划掉通知,心里嘀咕了一句:“陈一野果然喜欢这种清纯小白花款?”
她没多想,只当是沈初初又看上了陈一野,继续专注地带孩子们压腿。
楼下,沈初初发完朋友圈,按捺不住得意的心情,在一群看热闹的人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到跑车旁。
她撩了撩头发,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姿态,娇声问道:“你喜欢我?”
陈一野正仰着头往工作室窗户张望,没看到想见的人,反而被沈初初拦住,语气极其不耐烦:“沈初初?”
“怎么是你?你姐呢?我是来找沈大小姐的!她工作室不是在这吗?”
“轰——”地一下,沈初初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周围那些原本羡慕的目光此刻仿佛都变成了嘲讽。
她刚才发的朋友圈简直像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你……你找她?!”沈初初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陈一野,“她根本不在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不在?”陈一野皱眉,他明明打听到是这里,“那她去哪儿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初初几乎是尖叫出来,羞愤交加,转身推开人群就跑,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一野碰了一鼻子灰,还被告知告白对象压根不在这儿,顿时也觉得面上无光,恼火地踹了一脚轮胎,骂了句脏话。
他拿出手机,开始疯狂打听沈虞枝的新地址。
而此刻的沈虞枝,刚结束一节课程,正一边用毛巾擦着汗。
完全不知道,楼下的闹剧因她而起,更不知道,问不到地址却不肯罢休的陈一野,已经调转车头,朝着她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