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晚，二皇子府。
“什么？他恢复记忆了？”沈穆之猛地起身，看向面前面色阴沉的大长老。
“你竟然也不知？”
大长老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声音压抑着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沈穆之按了按额角，语气烦躁，“本殿若是知道，怎么会不告诉你！”
大长老咬牙切齿，“老夫这才知道，伏清心思深沉，今日在议事堂，虽未直接发难，但明显已起疑心，竟将秋猎案调查之权直接交给了玄七，分明是要架空老夫！现在好了，计划全被打乱了！”
沈穆之眉头紧锁，在室内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盯着大长老：
“慌什么！他就算没完全恢复，起了疑心又如何？当务之急，是你必须先助我登临大位！”
“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届时一道圣旨，名正言顺便可取他性命，岂不比你我现在绞尽脑汁，冒着巨大风险行事要稳妥得多？”
大长老面色一僵，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沈穆之怔了一下，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仔细打量着大长老那张因情绪波动而扭曲的脸。
“大长老，你……为何如此急切地非要立刻置伏清于死地？甚至不惜打乱我们原有的部署？本殿下承诺助你，便绝不会诓骗你。”
“待我登基，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何必急在这一时？”
他踱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探究：“还是说……你与伏清之间，有什么本殿下不知道的旧怨？让你连多等片刻都觉得煎熬？”
大长老眼神闪烁，避开了沈穆之锐利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稍缓。
“殿下多虑了。老夫与伏清能有何旧怨？只是此人能力超群，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他如今已起疑心，若等他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恐怕到那时，别说殿下的大业，就是老夫的性命能否保住都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狠厉：“唯有我们抢先下手，方能永绝后患！殿下，成大事者，岂能瞻前顾后？”
沈穆之沉默下来，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大长老对伏清的杀意，强烈得有些不正常。
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伏清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若能早日除去，对他而言亦是好事。
只是……眼下宫中和朝堂形势微妙，那死老头对伏清依旧倚重，升平那边……
想到那个骄纵的皇妹，沈穆之眼神暗了暗，她虽与伏清不和，但若知道伏清便是阿九，到那天他真死于非命，难保不会引出什么风波。
“此事……容本殿再想想。”
……
这边。
大长老回到天机阁后，确认四下无人，迅速将纸条系在信鸽腿上放飞。
暗处，玄二将一切尽收眼底。
半个时辰后，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伏清面前。
“主子，不出您所料。大长老见过二皇子后飞鸽传书，属下拦截发现，信中提及您恢复记忆的消息。”
玄二顿了顿，“只是……他去见二皇子时并未刻意避嫌，即便察觉属下的人也不见慌张。”
伏清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那便好好看看，这信鸽要飞往何处。”
玄二恍然顿悟，“是。”
……
半月后，皇家马球场。
旌旗招展，鼓声雷动。
今日是皇室子弟与大臣子女的蹴鞠赛。
看台上座无虚席，盛帝、皇后等人亦端坐主位，饶有兴致地观看。
场上，身着各色劲装的少女们纵马驰骋，争夺着那枚小小的彩球。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影。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而是一身利落的暗红色骑射服，青丝高束成马尾，手持月杖，在场中策马奔腾。
少女本就容貌娇俏，此刻眉眼间尽是张扬与专注。
“快看！公主殿下抢到球了！”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
只见沈虞枝一个漂亮的俯身抄截，精准地从对方杖下将球断走，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拉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如离弦之箭般带着她向前冲去。
几名对手试图上前阻拦，她却丝毫不惧，手腕灵活转动月杖，彩球如同黏在杖头一般，在她身侧左右翻飞，几个假动作便轻松晃过两人。
红衣白马，身姿矫健，在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皇妹今日，倒是风头无两。”
看台上，沈穆之端着酒杯，目光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又扫过对面看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伏清并未坐在显眼处，他依旧戴着那副寒玉面具，玄色常服让他几乎隐没在阴影里。
只是，他的视线同样落在马球场上，落在那抹肆意张扬的红色之上。
场中，沈虞枝已突破至对方球门前不远处。
她调整呼吸，看准空档，腰腹发力，猛地挥动月杖。
“嗖！”
彩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穿过防守队员的间隙，进入球门。
“好！”
“漂亮！”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盛帝也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
少女勒住缰绳，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起红晕。
她的目光扫过看台，不经意间，似乎与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凤眸有了一瞬的接触。
沈虞枝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敛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团空气。
她调转马头，朝着为自己欢呼的顾见容而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
伏清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让心口那莫名的滞闷感再次涌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