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拐角处。
江烬垂眸，目光在沈虞枝泛红的小脸上流连。
“我陪你去医务室。”
他的语气克制，却不容置疑。
沈虞枝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回应后，江烬利落地脱下校服外套。
动作间，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脊背透过薄薄的衬衫隐约可见。
少年俯身，将外套轻轻罩在她头上。
宽大的衣摆瞬间隔绝了那些好奇探究的视线。
也遮住了她略微凌乱的发丝和红肿的眼角。
江烬虚揽着沈虞枝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带着她穿过走廊。
宋舒悦见状，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面如死灰的林薇几人做了个鬼脸。
用气声骂道，“活、该！”
……
校医务室。
室内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中年女校医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女校医抬头。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半护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少年肩背笔直，眉眼间凝着未散的冷意。
“老师，她脸受伤了。”
江烬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像是压着某种情绪。
女校医闻言连忙放下手机，站起身：“来，这边坐。”
江烬护着沈虞枝在白色病床边坐下，指尖触到罩在她头上的外套时，却顿住了。
“可以吗？”他透过缝隙，低声问。
见女孩轻轻眨了眨眼，他才动作略显僵硬地取下外套。
小姑娘依旧维持着捂脸的姿势，长睫被泪水濡湿，黏成一小簇一小簇，偶尔吸一下鼻子，肩膀微微抽动，可怜得不行。
“手放下，让老师看看。”
江烬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沈虞枝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
那半张白皙小脸上，一道淡淡的红痕，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眼。
江烬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又蹙紧了一分，下颌线绷紧。
他有些后悔了。
刚才还是踹那帮杂碎还是踹得太轻了。
女校医凑近仔细看了看那道红痕，又抬眼瞪了下一旁脸色冷峻的江烬，语气带着责备：“你打女生？”
“不像话啊，小帅哥。”
江烬没有辩解。
他早已习惯。
被老师误解，被同学非议，被父亲质疑。
从来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所以这些对他无关紧要的误会，他从不在意。
更何况这一次，的确是他没有护好她。
这时，衣角忽然被轻轻扯动。
一下，又一下。
他低头，对上沈虞枝焦急的目光。
她用力摇头，松开他的衣角，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
先指向他，再做出推开的动作，接着拼命摆手，最后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脸。
她在为他辩解。
急切地，想要洗刷落在他身上的冤屈。
意识到这一点时，江烬因和她触碰而躁动不安的身体，仿佛被温柔包裹。
他垂眸，一时有些别扭地侧过脸。
而一旁的女校医看着女孩焦急的神情与熟练的手语，终于恍然。
“对不起对不起，是老师弄错了。”
她语气软了下来，“他是帮你的，对不对？”
沈虞枝用力点头。
“好好好，你别急啊宝贝，没事，小脸蛋只是有些红肿，老师给你拿冰袋敷一下就好。”
女校医刚转身取来冰袋，江烬自然地接过：“我来。”
他在沈虞枝身旁坐下，用校服垫着冰袋，动作生涩却格外小心地轻敷在她脸颊上。
女孩被冻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随即安静下来，乖乖仰起脸任由他动作。
冰敷的几分钟里，谁也没有说话。
医务室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十分钟后。
校医再次检查后点点头：“好多了，晚点应该就能消。要是还不舒服，明天再来找我。”
少年这才动了动。
“好，谢谢老师。”
……
之后，连着好几天。
教室里，属于林薇、王磊等人的座位都空荡荡的。
有消息灵通的同学低声交头接耳，传递着听来的风声。
“听说了吗？林薇他们……好像休学了。”
“真的假的？这么突然？可是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啊。”
“谁知道呢，反正家里给办的手续，估计……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
“要我说，就是活该！天天仗着家世欺负别人。”
议论声窸窸窣窣。
同学们的话题渐渐从林薇几人的去向到讨厌的人……再到今天吃什么……
少年少女的注意力总是这样容易被新鲜事物带走。
这场小风波也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他们的校园生活很快被另一件事占据。
那就是……月考。
……
所幸月考不过两三天便结束了。
可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江烬的名字竟然高高悬在了年级前列，尤其是理科成绩格外亮眼。
“江烬……江烬这次考了年级前二十？！”
有同学看着贴出来的排名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不是天天睡觉吗？什么时候学的？”
“你没看到，我跟他坐一排，他现在都不睡觉了，天天做题。”
“这就是天才吗？稍微听听课，做点题就能这样？”
路璟辰看着排在自己名字上方的两个字，脸色有些难看。
他还是头一回在自己比较擅长的领域栽跟头。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她特意点名表扬。
“这次月考，我要表扬两名同学。”
“首先是沈虞枝同学，她不仅是我们班级第一，也是级部第一，满分750，总分720！大家恭喜！”
掌声过后，她继续道：“当然，还有一位。我们班江烬同学进步非常大，成绩是658，级部第二十名！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学习，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迎头赶上！”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烬身上，惊讶、羡慕、难以置信。
江烬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仿佛被夸奖的人不是他。
只是在老师提到学习方法时，他下意识侧头，目光掠过旁边安静听讲的小姑娘。
沈虞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弯起眼睛，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次不用写字，也不用竖起大拇指，江烬就看懂了。
她说：‘哥哥，真的真的很厉害。’
江烬微微勾唇。
他可不止这个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