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穿过窗帘缝隙，江烬单肩挎着书包走下楼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小烬，今天带上你妹妹一起去学校。”
江父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江烬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女孩，大步朝外走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视线掠过她纤细白嫩的脖颈时，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
那过于宽大的校服领口下，隐约勾勒出少女清晰的锁骨线条，无声撩拨着他心底隐秘的躁动。
别墅外。
沈虞枝拉开车门，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少年，默默贴着另一侧车门坐下，尽可能离他远一些。
江烬依旧闭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离这么远，怕我吃了你？”
半晌没有回应。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身旁那团安静的身影上，随即又淡淡移开。
他忘了，她是个小哑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气派的校门口。
车内。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提醒：“少爷，先生说让您带着小姐一起……”
江烬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率先推门下车。
他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校服却格外惹眼，刚一下车就吸引了周围无数道目光。
江烬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像是在等谁。
这番罕见的停留立刻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多了起来。
“江烬在等人吗？”
“谁啊？能让校草等……”
“没见过他等哪个女生一起上学啊……”
在诸多好奇与探究的视线中，另一侧车门被轻轻推开。
女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她穿着和江烬同款的校服，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又惹人怜爱。
她快步走到江烬身边，却依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微微垂着头，浓密的长睫像蝶翼般轻颤，双手紧张地揪着书包带子。
江烬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迈开长腿朝校门走去。
沈虞枝立刻小步跟上，始终安静地跟在他斜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冷峻夺目，一个娇弱乖巧，形成的反差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是谁？转学生吗？”
“长得好好看啊，好乖的样子……”
“她怎么和江烬一起来上学？”
“江烬居然让她跟着！”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江烬耳中，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脚步未停。
身后女孩似乎被这些目光和议论吓到了，下意识地朝江烬的方向靠拢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江烬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无声的依赖。
他紧紧攥住手，克制住上涌的渴望，终究没有躲开。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宋舒悦抱着书本站在走廊边，目光落在校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是江烬。
还有……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孩。
那女孩低着头，纤细脆弱，像一株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烬斜后方。
而江烬，虽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却没有像对待其他试图靠近他的女生那样立刻避开。
这一幕，与她昨夜那个清晰到令人窒息的梦，何其相似。
梦中，也是在她刚转学来时，单纯觉得他长得好看，便径直选了他身旁的座位坐下。
她那时怎会知道，自己后来会成为那个唯一能缓解他“怪病”的人。
在那之后，她失去了自由。
他偏执地将她锁在身边，不允许她离开视线超过三米，用毒舌赶走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他没有打她骂她，甚至提供优渥的物质，但那无处不在的控制、那双总是幽深盯着她的眼睛、那因为别人多看她一眼而骤然阴沉的气氛……都像无形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最终，孤立无援的她成了被欺凌的对象，都是他，是他先将她变成了一个“异类”……
梦里那种无人理解、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此刻仿佛还萦绕在胸口。
宋舒悦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不。
她绝不要重蹈梦里的覆辙。
宋舒悦深吸一口气，抱着书本率先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
半晌。
办公室门口，江烬脚步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沈虞枝猝不及防，“嘭”一下直直撞上他坚实的后背。
她吃痛地捂住额头，细密的疼痛让她眼眶迅速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江烬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看路。这是办公室，你自己进去找你班主任。”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抬步离开。
沈虞枝望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这才轻轻揉了揉额头，怯生生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李老师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放轻了声音：“是小枝吧？你妈妈之前和我联系过了。”
沈虞枝安静地点了点头。
李老师目光转向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女孩，招了招手：“舒悦，来。你和小枝以后就是我们班的同学了，你们都是女生，又是一个班的，要好好相处。”
宋舒悦走上前，目光复杂地落在沈虞枝身上，最终还是应下，“好。”
正式上课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走吧，我带你们去教室。”
李老师站起身，领着两位女孩走向高三一班。
她边走边细心叮嘱，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小枝，别紧张，一会儿老师向你介绍就行，你点点头就好。”
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见李老师进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同学们，今天班里有两位新同学加入。”李老师侧身让出位置，“大家欢迎。”
宋舒悦率先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开口：“大家好，我叫宋舒悦，很高兴能加入这个班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台下掌声如雷。
直到李老师转向沈虞枝，语气温和：“这个是沈虞枝同学，成绩很好，是之前高中的年级第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虞枝身上。
女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抬起那双水润的杏眼，里面闪过一丝无措。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认真写下三个清秀的字：
沈虞枝。
写完，她转过身，对着全班同学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极其动人的微笑。
那笑容像初绽的栀子，纯净又脆弱，瞬间击中了班里不少人的心。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低了的惊叹。
“她怎么不说话？”
“写字的样子好乖啊……”
“笑起来真好看……”
李老师适时开口：“沈同学情况特殊，以后大家要多照顾她。现在请两位新同学找位置坐下吧。”
宋舒悦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
当看到江烬旁边那个空位时，她心头一紧。
那个位置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她毫不犹豫地走向靠窗那一排，在班长周屿旁边的空位停下。
周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帮她挪开了一点位置。
沈虞枝则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江烬旁边的空位上。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宋舒悦突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救不了所有人，但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她无法对可能发生的悲剧完全视而不见。
这么乖的小姑娘，若是落入那样的境地……她不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