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氏顶楼，总裁休息室。
沈虞枝小口小口地吃着姐姐特意为她准备的营养餐，小脸微鼓。
程昱的目光沉沉落在小姑娘平坦的小腹上，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低哑：
“宝宝……这个孩子，我们真的非要不可吗？”
女孩手上动作蓦地停住，抬眼怔怔地望向他：“你不想要？”
程昱沉默。
见状，沈虞枝顿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
自从怀孕，她的情绪就变得格外敏感。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口，酸涩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豆大的泪珠不自觉滚落。
女孩垂眸，抿了抿唇，“程昱，这是我们的宝宝……”
“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落泪，程昱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连忙将她拥入怀中，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
他沉默片刻，眼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挣扎与晦暗。
他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也不是不愿负责……而是……
“宝宝，我只是……不愿任何人分走你对我的爱，哪怕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更不愿你为了他承受半点风险，伤害自己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程昱顿了顿，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害怕我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更不确定，这对尚未降生的他，是不是另一种伤害。”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沈虞枝止住眼泪，抬头望进程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抗拒的似乎并不是孩子，而是“父亲”这个身份所承载的重量。
沈虞枝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程昱，看着我。”
男人闻言，视线牢牢锁住她。
“首先，关于风险，”她引着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现代医学很发达，我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其次，”她微微直起身，小手捧住他的脸，“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就因为你有一个冷血的父亲吗？”
程昱的身体明显一僵。
“可你不是他。”沈虞枝轻声低喃，
“我们的孩子，会得到你毫无保留的父爱。你会保护他、教导他，成为他最坚实的依靠。”
“因为你是程昱，所以我信你。”
程昱指尖微颤。
半晌，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紧，用一种近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力道抱住她。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们留下他。”
“但是宝宝，”
男人抬起眼，黝黑的眸子里只映出她一人，“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让我们的孩子，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嫁给我。”
“好不好？”
沈虞枝望进他盛满爱意与偏执的眼底，轻轻点头。
“好，程昱。”
话音刚落，程昱已经低头，深深吻住了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男人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摸索着她的指尖，缓缓将一枚十克拉的钻戒套上她的无名指。
自己骨子里是个多么不堪的人。
他再清楚不过。
还妄想用钱和婚姻留住她……
怎么可能会有人，爱上这样卑劣的他？
或许留下这个孩子……即便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另一面，也不会离开了。
他终究会得到他的枝枝。
哪怕用尽最不堪的手段。
……
自那天起，程昱除了照顾沈虞枝，也开始着手筹备婚礼。
沈虞枝也趁着周末回了家，把这件事告诉沈若薇。
“姐姐，我们……准备结婚了。”
沈若薇神色一怔：“枝枝，你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她问了和程昱同样的问题。
尽管她看出程昱与梦中那人有所不同，可谁又能保证他不是在演戏？
哪怕只有一丝风险，她也不愿妹妹嫁给他。
女孩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软声撒娇：“姐姐，他很爱我。”
“筹备婚礼也要一个月呢，这一个月你可以好好观察他。”
沈若薇叹了口气：“好。不过你要记住，姐姐永远支持你去父留子。”
沈虞枝：“……”
很敢想。
但她更怕某人直接“去子留母”，然后把她关进小黑屋再不见天日。
*
与此同时，城郊某精神病院。
压抑的走廊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腐交织的气味。
一个中年男人瘫在病床上，无人照料。他头发花白散乱，眼神浑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黑色帽子与口罩的男人稳步走入，停在床前。
阴影落下，笼罩住床上那人。
“你就是程昱的亲爹？”
中年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顿时闪过强烈的恐惧。他吃力地抬起头，嘶哑地挤出声音：
“你……是、谁？”
来人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
“来要你儿子磕头的人。”
……
几日后，临近下班。
沈虞枝收拾好办公桌，正要乘电梯去总裁办找程昱，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小美的声音：
‘宿主，请尽量避免外出，目前情况有些危险。’
沈虞枝脚步一顿，心头骤然收紧，下意识将手护在小腹前。
系统的预警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发生什么事了？说清楚。’
‘男主对宋氏集团的打压已见成效，对方资金链彻底断裂，今早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宋父承受不住打击，突发中风入院抢救。而宋旭……至今下落不明。’
小美的语气异常凝重。
‘他目前情绪极不稳定，具有强烈的报复倾向。
更棘手的是，他坚信你被程昱蒙在鼓里，一心要让你“看清”程昱的真面目，甚至试图与程昱的父亲程皓合作。’
沈虞枝眼神微冷，‘程昱知道这件事了吗？’
‘程昱已收到宋旭失踪的消息，并全面加强了别墅内外的安保。他刚刚下达命令，要求必须在宋旭接近你之前将其找到。’
正思忖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走进办公室，迎面撞上程昱尚未收敛的冷峻神色。
“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她轻声问道。
男人闻声抬眼，在看见她的瞬间，周身便柔和下来。
他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没事，”他嗓音低沉，“宝宝，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暂时别来公司了，好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线，像是在安抚她。
“如果你介意，也可以居家办公。”
闻言，沈虞枝乖巧地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丝毫异样：“好，我听你的。”
程昱似乎松了口气，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眼底却掠过一道冰冷的厉色。
宋旭……
他倒是小看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