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起身离开座位后，沈虞枝礼貌拒绝了三个凑上来给她递纸巾的人。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那辆昂贵的轿车驶离，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车刚没影儿，她脸上的悲伤和泪水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慢悠悠擦干脸上的泪痕，动作从容，一点儿不见刚才的狼狈。
随手拈起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支票，仔细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扬。
拜托，这可是两百万诶！
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又把支票仔细折好塞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
做完这些，女孩才端起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宋旭，原主的男朋友。
那个在大学里对原主死缠烂打两年、用尽手段的宋家少爷。
在一个月前，跟原主告白了。
本就对他心存好感的原主，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名花有主的消息传开的那晚，不知多少暗恋她的男生心碎失眠。
他们是众人眼中的双向奔赴，是令人艳羡的一对情侣。
可如今看来……又让人觉得讽刺。
一个月前信誓旦旦说今后一定要娶她的是他，如今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利益必须另娶他人的，也是他。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阿旭”。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女孩深吸一口气。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声音立刻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脆弱，带着明显哭过的鼻音：
“……阿旭？”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枝枝？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
她欲言又止，努力压抑着抽泣声。
她知道，这种强忍的委屈比嚎啕大哭更能戳中男人的心。
“我只是……刚刚见了个人……”
宋旭何其聪明，立刻猜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去：“我妈去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阿姨她……没什么，”小姑娘轻轻抽噎，
“我听说……你要和程家的二小姐结婚了……阿旭，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能听到宋旭沉重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枝枝，你听我解释……公司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只有程家能帮我们……这场联姻是唯一的出路。”
“但是枝枝，你相信我！”
宋旭的语气急切起来，“我爱的人是你，从来只有你！我和我妈商量好了，娶她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宋氏……等我拿到程家的资金，稳住局面，我会想办法的……我的心，我的人，永远都是你的。”
看，多么熟悉的渣男语录。
既要家族利益，又要纯洁爱情。
真正有能力的男人，从来都不是靠女人挽救自己的企业。
沈虞枝在心里冷笑，追问道，“那你让我怎么办？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吗？那程小姐又算什么？宋旭，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她的尾音破碎，越发惹人怜爱。
“明明，是你先招惹的我……”
“枝枝，委屈你了……暂时，只是暂时的。”
宋旭低声下气地哄着，“等我掌控了宋氏，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离开我，枝枝，求你了……”
他太了解他认知中的沈虞枝了。
小姑娘空有一副美貌，却单纯、柔弱、爱他爱得不行还容易心软。
只要他放低姿态苦苦哀求，她最终总会妥协。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这种不拒绝也不立刻答应的态度，反而让宋旭心下稍安。
他知道，她没开口拒绝。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脑海中浮现出小姑娘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一股隐秘的掌控欲和愉悦感便在他心底升腾起来。
看，小姑娘很爱他，也很在乎他。
她终究是离不开他的。
谁料下一秒，对面传来一声决绝的哭腔，“宋旭，我不想……我不想做小三，我们分手吧。”
“不行！你想都别想！”宋旭有些慌张，意识到自己话重了，又软了语气。
“枝枝，你慢慢想，我不逼你。”
“但是你不能抛弃我……”
“我爱的人只有你。那个程家二小姐，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兴趣知道，她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即便对面没再说话，宋旭还是又哄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大概是急着去处理联姻的破事，或者去应付他母亲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录音提示自动停止。
沈虞枝脸上所有的脆弱和悲伤瞬间褪去，扯了扯唇角，觉得有些无趣。
她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咖啡，果断拉黑了他。
这就是他的打算。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娶一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正宫，然后再把她这个“白月光”养在外面做情人。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好可惜啊，宋旭。
你眼里那个单纯柔弱、不谙世事、连碰都不让你碰的白月光，早就不在了。
原主或许会痛苦纠结，最终可能真的会傻到为他妥协，成为他笼中的金丝雀。
但她不会。
让女人受情伤的事情，她可不会做。
为个男人黯然神伤、自折羽翼？这等蠢事，她更是做不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至于那张支票……权当是收取一点精神损失费。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
翌日，恰逢周一，也是沈虞枝与沈若薇说好，替她去上班的日子。
沈虞枝拿起姐姐常穿的那套最普通不过、甚至显得有些刻板的职业西装套裙，走进了浴室。
片刻后，水声停歇，浴室门被推开。
氤氲的水汽中，一道身影款步走出，已然换上了那身沉闷的职业装。
宽大的西装外套反而衬得她腰身愈发纤细，不盈一握，包臀短裙下，一双腿笔直修长，线条诱人。
明明是同一套衣服，穿在沈若薇身上是勤恳朴实的打工族，套在她身上，却无端生出一种纯然与性感交织的魅惑。
她站在镜前，慢条斯理扣好扣子，又把那一头海藻般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镜中的女孩眉眼低顺，唇色淡粉，配上黑框眼镜，完全是一副刚入社会、努力又带点怯生生的好员工样。
只有那双过分漂亮的杏眼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和这副单纯外表不符的冷静。
沈虞枝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框。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她拿起姐姐的工牌，指尖在那张略显憔悴的证件照上轻轻拂过。
程昱……那个传闻中对女人有严重洁癖的程氏集团总裁？
却偏偏只对姐姐例外？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再清楚不过，这种“唯一性”对某些掌控欲和占有欲爆棚的偏执狂意味着什么。
那是致命的毒药，也是诱人深入的绝佳饵料。
但倘若……她打破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