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艰涩的语气。
锋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在西卡斯听来震耳欲聋:“你怕小虫子在你头上拉屎吗?”
虫子在头上拉屎——
头上拉屎——
拉屎——
屎——
西卡斯瞬间僵硬,一动不动地坐着,面目呆滞,魂魄都好似离体了。
看到这情况,锋惊慌,戳了戳他肩膀,“西卡斯?”
西卡斯一动不动,直到一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来,声音虚弱:“帮我……把它拿掉。”
“?”
锋看了看他头顶,又看了看他难看的脸色,恍然大悟。
原来西卡斯怕虫啊。
他嘴角不宜察觉勾起,凑近,把那小虫子弹飞,随后摸了摸他的头,“不怕,不怕,虫子已经没有了。”
“……”
语气温柔,似是哄小孩,西卡斯脸色黑了一瞬,下一秒捞起矿泉水就使劲擦洗头发,等做完这一切了,他感受着头顶还在安抚的手,说:“……下次看到,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它打掉。”
闻言,锋想到他之前不怕的话又对比着现在的话,不禁感慨西卡斯的心情真是太反复无常了。
不过他不讨厌。
他嘴角浅浅勾起:“好。”
休息一会后,两人戴上草帽重新去掰玉米,不时有小虫子掉到西卡斯身上,锋总会第一时间看到并把虫子弹飞,西卡斯也会第一时间抽出纸巾仔细擦着他的手。
二人一来一往掰到中午,等到温度上升的时候,两人坐上三轮车颠簸的往回走。
途径大树下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嗡嗡声的蜜蜂。只见它扑扇着翅膀嗡嗡着转悠在身穿黄色衬衫的男人面前。
西卡斯脸上盖着草帽,眼睛阖上,没有听见。
一旁的锋却停下扭着把手的动作,转过头来,拍了过去,却一不小被蜇了一下轻微的嘶了一声,本来没什么的,谁料一旁睡着的男人却突然惊醒,看着他微肿的手指连忙抓过拧开水瓶倒了上去。
微凉的水浇上去,激起一阵阵刺意。
“你傻啊,用手赶,不疼么?”
西卡斯皱着眉看着他肿起来的手指,“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万一有毒怎么办。”
说完意识到不对,这里穷乡僻壤的距离最近的医院也要三四个小时……不对,他怎么忘了,来之前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他就带了好多蚊虫叮咬、蜜蜂蜇的药膏。
“先去我家。”西卡斯当机立断,跟他换了位置,自己拧着把手,不熟练的启动着。
三轮车一颠一颠的启动,锋侧头看着男人冷峻的脸庞,戳了戳微肿的手指,说:“没事,西卡斯,等会就消了。”
以前在族中不乏有雄性被蜜蜂蜇,可也都是不痛不痒,这点伤势他再熟悉不过了。
谁料面前的男人表情严肃:“别说话。”
下一秒,轮子压过石头上,车身猛地一颠,原本严肃的表情霎时破空,变得惊慌起来不说,还手忙脚乱踩刹车拧把手,总而言之沉重的氛围瞬间被打断。
锋啊了一声,看了眼身后孤零零掉在地上的玉米穗子,“西卡斯,掉了一个。”
“……”
西卡斯咬着牙:“……闭嘴。”说完,身体却诚实的往回跑捡起玉米又哗啦啦地上车。
这次西卡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把手拧到底“轰”地前进,然而二手的东西再能用也比不过新的。就这样,锋眼睁睁的看着另一辆三轮车从后面超过他们。
他张了张嘴,看着男人表情严肃、身体前倾以达速度快的姿势,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想:西卡斯还挺……幽默的。
最终三轮车还是以平常甚至还慢的速度到达了目的地,刚下车,锋甚至还没站直就被男人急匆匆地拉着进屋,手上还抹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锋低头,闻了闻还挺香,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苦涩的味道瞬间涌入胃中,他皱了下眉,“难吃。”
西卡斯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连忙掐住他的下巴,用手指抹过他舌尖上残留的药膏:“说你傻你还真傻啊!这药膏是人能吃的么!赶紧喝口水漱漱口!”
语气是那么激动,动作却很是轻柔。
锋顺着他的动作喝了口水,然后吐出来,口腔里的苦涩味道消散了几分,他抹着嘴角的水痕,说:“……我以为是吃的。”
在他们那里,药是绿色糊状还散发臭味,而刚才的东西不仅香还是西卡斯给的,他当然没有警戒心。
谁料听到这话的西卡斯顿时脑补起了他以前穷苦伶仃,生病了只能生熬过去的画面。他心疼拉起他微肿的手,小心吹着:“以后不管是吃的还是药,你都会有。”
锋:“?”
西卡斯不疑有他,垂首眉眼温柔又带着心疼,仔细擦拭他微肿的手指又抹上了药膏。随后拉着他来到改造的车库里,打开副驾驶门推他进去,自己来到另一边上车。
“走,我们去医院。”
一切行动还不到十秒,锋就呆愣愣地坐到车里了。
而比疑惑更先到来的是车里传来的香味,他顺着香味的源头嗅过去,下一秒,瞳孔一震,心脏噗通噗通跳。
那是一个插着小树枝的……瓶子!
怎么会?!
锋声音都在颤抖:“西……”
还不等说完,一条手臂闯入视线,只见男人侧过身来拉过一旁的安全带给他系上,独属于他身上浅浅清冽干净的味道传入鼻中,中和了那股呛人的味道。
“发什么愣,等会蹿快了小心给你甩出去。”
锋:“什么?”
下一秒,轰鸣声响起,一阵陌生的推背感传来,两边树木极速倒退,锋猛地回头,只见破旧的三轮车孤零零的遥望着他们。
“西卡斯!”锋惊慌。
“玉米还在车上!”
“……”
这种时候了关注的竟然还是一个破玉米,西卡斯看了眼他肿着的手指,咬牙:“丢不了!”
一阵推背感传来,汽车行驶走蜿蜒不平的土路上,上下颠簸渐渐远去。
……
好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在青县市里人民医院内,检查好一切。
西卡斯拿着单子,身后锋不紧不慢跟着,他看着包扎的严严实实手指,欲言又止。
“再怎么看没好之前都不能拆开。”前面男人头也不抬说。
锋张了张嘴:“巫医说了,我的手指没有大问题。”
西卡斯叹气:“那是医生。”
“还有,就算没毒都肿成那样了,你不疼?”
锋甩了甩手受伤的那只手,说:“没问题,以前比这更严重的我都不疼。”
他使劲甩着甚至还用手指戳了戳,以彰显他话题的真实性,谁料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西卡斯握着他的手,阻止他甩的动作。
见他凑近,以为他是不信,锋又说:“真的,以前被野猪撞飞出去我都不疼。”
不说还好,一说锋感觉手腕被捏紧了几分,他挣扎了下,男人宛如恍若惊醒般匆忙缩回手,旋即又仔细缠好他手上的纱布。
“是是,多厉害,被野猪撞飞还挺自豪,那你最后把它抓到了吗?”西卡斯只当他是在说大话,顺着他的话问。
锋:“……族中兄弟抓到的。”
西卡斯眉梢一挑。
“但是我那时才七岁,现在我一个人就能擒住野猪了。”锋又说。
西卡斯缠好纱布,站直,移开前手指划过他的掌心,激起阵阵酥麻,“行,回去后你给我展示一下怎么抓野猪的。”
锋挠了挠被划过的掌心,闻言,认真:“不行,这里不能抓,等回族我带你看。”
抓野猪就抓野猪吧,还分地点,西卡斯挑眉,也不拆穿他,应和:“那也行,我等着你带我回去。”
锋眼睛唰地亮了,内心深处有种想把尾巴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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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他强行压下去,声音透漏着兴奋:“一定带你回去!”
西卡斯轻咳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带给他多少歧义,他忍不住解释:“只是朋友而已,别的你想都不要想。”
“嗯!”锋闻着他身上散发的喜悦味道,闻言点头:“我知道的,西卡斯。”
他的雌性很喜欢说反话。
而西卡斯摸了摸脖颈,只感觉脖子一阵黏腻,又扫到身上来不及换洗沾染碎叶子的衬衫,他递过单子:“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间。”
“好。”
锋拿着单子靠在墙上等他,英俊极具男人魅力的气质让路过的行人忍不住看他。
锋面色不变,直到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抬头。
“走了。”单子被对方拿走。
锋目光盯着他脖颈,直到对方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他才回答:“…没事,我们走吧。”
没有香味了……是离得远的缘故吗?
然而兽人的嗅力就算十米远都能闻到,不可能会闻不到,除非……
锋不愿去想那个可能性,沉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医院,前往停车库,四周很是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眼见离车越来越近,突然从旁边的车缝中蹿出来一个小孩。
“啊!”那小孩被绊了一下向前栽,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后领随后单手抱起把她放到地上。
“没事吧。”
小孩扎着两个麻花辫团在脑后,圆溜溜的眼睛灵动可爱,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甜甜笑着拍手:“没事,谢谢哥哥!哥哥好厉害!”
锋闻言一怔,随后嘴角勾起不宜明显的笑容,把掉到地上的向日葵花捡起递给她,“给,别再弄丢了。”
小女孩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谢谢哥哥!”
锋摸了摸她的头,刚想问你的家人在哪里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男一女急匆匆地从刚才的车缝里跑来。
“宝贝!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是跌倒了吗?”女人一把抱住小孩,上下打量,见她身上没有伤口,一点脏污都没有,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她的屁股,“让你瞎跑。”
小女孩吐着舌头调皮笑着,举着手上的向日葵:“我想快点见到爷爷嘛。”
女人眼神宠溺地捏了捏她脸蛋,“你啊……”
随后她意识到了什么,看着面前陌生的两人,反应过来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连道谢:“谢谢,真是谢谢你们。”
而锋自刚才起就一直僵硬着身躯不动。只因随着她的到来,一股香味传入,记忆中下意识遗忘的车上的香味同时忆起。
锋身体一僵,脚步不由后退。
西卡斯敏锐的察觉到,凑近,搭过他的肩膀,代替他跟那人说话,“没事……不用谢……”
耳边声音逐渐远离,模糊,身体僵硬无处安放。母亲的话却在此时响起:
【锋,你记住,只有雌性身上才会有香味。而当你能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她会是你此生终身要保护的伴侣。】
可是……怎么可能?
锋脸色满脸不可置信。
车上的小瓶子、女人的身影、西卡斯消失的香味不断在脑中交叉回响。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男人满眼担忧地望着他,先前的两人也早已离开。
西卡斯拉着他的手:“手疼吗?走,我们回去让医生再看看……”
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怔愣地看着小傻子拽着他衣领在他脖颈处嗅过来嗅过去。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头皮一阵发麻。
西卡斯手顿在半空,随后落到他后脑勺上,喉咙干涩:“怎么了……”
男人没有回话,依旧嗅着,似乎在透过皮肉想找到里面什么东西。
空气弥漫着暧昧却又莫名的氛围。
下一秒,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了他的声音。
“西卡斯……你怎么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