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看见这情况神色各异，背着竹筐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大爷看见这情况忍不住叹气劝他：“锋，你恐怕还不知道，蔡家早就不收你们家的草药了。”
锋眼睫一颤。
掌事双手抱臂冷哼一声：“打了我们家少爷，没让你赔钱还算好了，怎么，现在还敢来，真当我们是死的？”
是没赔钱，可是是当时他没钱，不代表蔡家就息事宁人。为了保全他，是张爷赔了一块地给他们。
而现在因为他，蔡家不收他们家的草药，那么，张爷这两个月来采草药又去哪里换？
想到这里，锋握紧拳头。
见他一动不动杵在那里，掌事厌恶地摆手：“还不快滚。”
此时一片乌云遮盖太阳，炙热的温度瞬间消减。锋看着他，脑子里想起了张爷不便的腿脚和刚来到村里只有张爷接纳自己的情形。
其实锋脾气很不好，在族中除了他大哥，最骁勇善战的当之无愧是他。
没有人敢惹他，正如他的名字般——锋利尖锐。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遵循着陌生的族规，锋只当入乡随俗，可前提是不要惹他在乎的人。
而在这里，张爷是一个，或许还要加上一个西卡斯。
锋卖力工作，除了想要替张爷分担，还想要把那块地给买回来。
他本不想动手的，他记着张哥说的话，在这里打人不好，要讲道理，可是……
“砰！”
“锋！冷静点！”
“别动手！别动手！我就说这小子死性不改，你看看，你看看又惹祸了！”
众人惊讶喊道，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锋揪着掌事的领子，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欲要挥上去，却迟迟没有下手。
掌事紧紧闭着眼，等了许久也没感受到拳头，他悄悄睁开眼，见他顿住，心里暗叹可惜，嘴上却是激怒：
“呦，怂了，你可知道你那爷爷每天都要去五十公里外的地方去换钱，没有车没有人带，他一个人走着脚都磨破了，我看得都可怜啊。”
锋面无表情，瞳孔深沉暗不见底如同一抹深渊。
掌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可还是记着自家少爷的话，拍着自己的脸挑衅，“来啊，有本事往这里打，你个——废物。”
挑衅带着恶意的话响在耳边，锋差点就要忍不住了，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突然想起了那次——
也是那次，自己忍不住动手打了辱骂张爷的人；也是那次自己没钱赔偿，是张爷赔了一块地给对方；也是那次自己在后面走，看着张爷一瘸一拐佝偻的背，才发现自己那么……无能。
他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就贸然动手，是他不对，更是他自大。
锋深吸一口气，揪着领子的手陡然放开。
掌事被松开，趔趄一下，他摸着领子，近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人。
不应该啊，这人吃错药了吧，竟然没动手。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锋一个一个把桌子上的草药放回竹筐里，随后一声不吭地背上转身就走，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场面一时滞了一瞬，随后又莫不关己的继续排队，只不过仍旧能听到他们小声议论的声音。
—
锋面无表情走着，脚踩着坚硬的土地，耳边传来溪溪流水的声音。
他看过去，河边芦苇随风飘荡，清澈的河水上几个水鸭在欢快地游着，阳光正好，似透着潺潺凉意。
锋蹲在河边，竹筐放在一旁，眼神专注的盯着河面。
西卡斯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眉目如画。或许这么说用来形容一个五官锋利倍显英俊的男人不准确，但他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此刻的他。
西卡斯脚步顿住，站在桥上望着下面的人。
而自他过来差不多有了两三分钟，男人依旧是那个动作，这让西卡斯十分不解。
他想干什么？
总不会是想玩水而不好意思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西卡斯不由笑了出来。
他走近就想看看。
“哗啦——！”清亮的水声响起，溅起一道水痕。
西卡斯脚步顿住，眼睛瞪大的看着男人。
就在刚才，小傻子单手伸进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似乎是不到一秒，反正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傻子手里已经有了一条不断扑腾的大鱼。
鱼尾摆动溅起水渍，惹湿了他身上的白T恤，那T恤或许是质量太差了只一点就完全湿|透露出了里面若隐若现的腹肌。
而小傻子丝毫不自觉，只见他盯着手里的鱼，盯了一会“啪叽”一声一掌拍晕手里的鱼，随后放到竹筐里起身就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西卡斯甚至还没来得及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唯美的画面瞬间就消失了。
西卡斯：“……”
他用幽幽的眼神看着上来的小傻子，“呦，抓了一条鱼啊。”
锋刚上来就听到这话，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跑过去，竹筐里不断扑腾的鱼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
“西卡斯，走，我们去吃鱼。”语气十分热情。
似乎完全忘了之前西卡斯拒绝他的话。
不过锋却丝毫没有在意。
因为在族中比他追雌性次数多的雄性多了是。
说他狂妄也好、说他自恋也好，锋总觉得雌性不是那么讨厌他。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被拒绝时他没有丝毫伤心，只觉得西卡斯又在说些口不对心的话了。
就比如现在——
“不去，你抓到的鱼我吃什么。”
锋凑近盯着他的眼睛，西卡斯眼神一晃，见他在自己颈侧嗅过来嗅过去的，额角青筋直跳，手指抵着他不断凑近的额头，“闻什么闻，我每天都洗澡，哪像你浑身汗臭味，脏死了。”
锋闻言抬起胳膊嗅了嗅，“很臭吗？”
不臭甚至有股青草的味道，也不知道他是在哪打滚沾染上的。但是这些，西卡斯可不会说。
他双手抱臂，冷哼一声：“臭死了，你以后不要碰我。”
锋嗅了嗅自己的胳膊，没有闻到臭味，只有草药的味道。但既然雌性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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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哦”了一声，拉着西卡斯手腕道：“我回去就去洗澡。你跟我一块去，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鱼？”
“不去，我不爱吃。”话是这么说，西卡斯还是随着他的力道跟上去。
锋没意识到，还在说：“我烤鱼很好吃。”
“能有五星级饭店厨师做的好吃？”
锋不知道五星级是什么意思，言语之间全是自信：“比他做的还好吃。”
族中父母和兄弟姐妹都喜欢吃他做的烤鱼，张爷也喜欢吃，却总是吃了一口让给他。
想到这，锋心里一片柔软，张爷是在这里对他最好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真听到了张爷的声音。
“——锋！”
“锋！”
声音由远及近。
锋抬头，果然见对面一瘸一拐拄着拐杖的老爷子。
西卡斯见他，眼里露出了意外，他知道这人——张家村里有名的贫困户。
每个村里都有穷苦人家，按理来说有一个也不值得奇怪。
可西卡斯刚来到村里，听村边大娘最多的就是——这人命不好。
早年妻子早亡，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好不容易靠着种地、去山上打猎并时常在工地搬砖养活儿子了，儿子出人头地后在大城市上班却嫌弃这个父亲。自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如果是这样了老人家也只当养个不孝子。
可偏偏这个不孝子有一天突然回来并带回了个媳妇，伸手就要钱说要买房。
听别人说，这老爷子当时气急了拄着拐杖就要揍，可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和一边的儿媳妇，还是不忍心返回屋里一瘸一拐的拿着半辈子的积蓄。
二十几万还是十来万来着，西卡斯记不清了。反正他只记得那大娘跟他说。
那不孝子说钱不够，还要再拿。老爷子当时就气晕过去了，可那不孝子还在旁边刺激说：你把地卖了不就行了！反正你这么大年纪了腿也瘸了你要那地干什么？！留着就是个累赘！
西卡斯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因为他想要买的那些地其中也有这位老人家的。
之后，这位老人家任凭儿子怎么吵闹都不同意卖，只是之后时常去工地干活贴补儿子，可哪家工地肯要瘸腿的人，他只能一个一个求，求到一个是一个，最终或许有人被打动了，只能让他干一下轻松的活，当然工资也是比其他人低的。
可就算这样，那不孝子依旧嫌弃他，拿了这些年他爹挣的钱在市里买了房子定居一连二十多年都没回来。
就连孙子出生也没想让他这个爷爷看看。
想到这里，西卡斯看着对面的老爷子和向他走去喊他爷爷的锋。
难不成小傻子就是那个不孝子的儿子？
年龄是对的上。
可是……姓对不上啊……
突然脑内灵光一闪。
对了！那位大娘好像是说过这位老爷子捡了个灾星孙子！一来就让他免费赔地的那种！
想到那个称呼，再想到村里人都是如何“灾星”“灾星”的说。
西卡斯心里突然感到了一阵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