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盯着那撮头发看了三秒，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它，举到眼前。
在昏黄的灯光下，头发泛着和她一样的偏深的黑褐色，发尾有自然卷曲的弧度——这也和她的一样。但她的头发是今早进入副本前刚修剪过的，整齐的发梢，而这撮头发的发尾有毛躁的分叉，像是很久没打理了。
“这不是我的。”她轻声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旭阳单脚跳着凑过来，看到头发和纸条，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回事？谁留下的？这衣服是我们的制服，难道已经有我们的人来过了？”
“不一定。”江玥把头发放回纸条上，拿起那件外套仔细检查，“衣服上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叠放整齐。留下这个的人要么极度冷静，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本身就是陷阱。”江玥抬起眼，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这里却像有人定期维护。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间屋子灯还能用？为什么衣柜里正好放着我们的制服和指向性的纸条？”
林旭阳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脸色渐渐发白：“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布置了这一切？”
“至少知道会有华国参赛者来。”江玥将外套放回衣柜，但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自己外套内袋，“‘幸存者’…如果真是幸存者，为什么不留名字？为什么要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
她走回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癫狂的笔记，一页页仔细查看。前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勉强可辨：
“…第三天了，雾还没散。艾米丽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她’在笑，而她明明没有笑。我觉得她压力太大了，该休息…”
“…第五天。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市政厅发通告说‘避免直视他人的影子’，为什么？影子怎么了？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但关于影子的书全部被借走了，一本不剩…”
“…第六天早晨。艾米丽不见了。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封信，说‘我要去找回我的影子’。荒唐！影子怎么可能丢？我追到钟楼，看到她站在塔顶，背对着我。我叫她，她回头——天啊，她没有影子！而且她在对我笑，那种笑容…不是艾米丽的笑容…”
笔记在这里有大片的墨渍，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接着是最后那页癫狂的字迹：“…它吃了我的影子…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真相…所有人都会死…循环不会结束…除非…钟楼。”
江玥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在脑中梳理线索。
艾米丽和艾伦，照片上的情侣。6月11日在钟楼前合影，那天是“最后的晴天”。之后雾来了，城市开始异常。艾米丽首先出现幻觉，在镜中看到另一个自己，然后她声称丢了影子，去了钟楼，在塔顶出现异常。艾伦追去，目睹了什么，之后也陷入疯狂，写下这本笔记。
“循环不会结束，除非…钟楼。”江玥重复着这句话，睁开眼睛，“钟楼是关键词。但这个‘除非’后面应该还有内容，被中断了。”
“你是说，破解这个副本的关键在钟楼？”林旭阳问。
“至少是一个重要地点。”江玥把笔记本也收起来，“但我们现在不能直接去。第一，我们不知道钟楼的具体位置；第二，如果那里真是核心区域，一定最危险；第三…”
她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
“第三，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个‘七日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笔记是从第三天开始写的，到第六天艾米丽失踪，艾伦追去。那第七天呢？第七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城市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旭阳想了想，突然说：“便利店那本笔记，是从6月12日开始的，也就是‘第一天’。而艾伦的笔记里写的是‘第三天’，但没有写日期。如果6月12日是雾来的第一天，那艾伦的‘第三天’应该是6月14日。可他说第六天艾米丽去了钟楼，那应该是6月17日？”
“但今天是什么日子？”江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永远阴沉、无法判断时间的天空，“这个副本里的时间可能是混乱的，或者…循环的不是单纯的时间，而是事件。”
她转过身，看着林旭阳：“假设，迷雾城陷入了一个七天的循环。每一天发生的事都差不多，但有些人在循环中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比如写便利店笔记的人，比如艾伦。而有些人…则变成了别的东西。”
“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樱花国的…”林旭阳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腾。
“对。”江玥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就在循环中的某一天，那是第几天？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对应循环里的哪个时间点？”
她走回客厅，开始更仔细地搜查房间。书柜里的书大多是学术著作，但在一排心理学书籍后面，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形的物体。
是一个相框，面朝里靠在墙边。
江玥把它拿出来。相框里是另一张照片，还是艾伦和艾米丽，但背景变了——他们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建筑门口挂着牌子，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市立图书馆”几个字。两人都笑着，但笑容有些僵硬，艾米丽的手紧紧抓着艾伦的胳膊，指节发白。
照片背面有字：“6月15日，图书馆。艾米丽说她感觉好多了，但我知道她在说谎。她的影子…变淡了。”
6月15日。如果6月12日是第一天，那这天是第四天。
江玥脑中迅速整理时间线：
-6月11日：最后的晴天，钟楼合影
-6月12日（第一天）：雾来了，开始有人注意到异常
-6月13日（第二天）：影子问题初现
-6月14日（第三天）：艾伦的笔记开始，艾米丽在镜中看到另一个自己
-6月15日（第四天）：艾米丽影子变淡，两人去图书馆
-6月16日（第五天）：艾伦独自去图书馆查资料
-6月17日（第六天）：艾米丽失踪，艾伦追到钟楼，目睹恐怖景象
-6月18日（第七天）：？？？
第七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整个城市陷入死寂？为什么会有循环？
“我们需要去图书馆。”江玥说，“如果艾伦在第五天去图书馆查过影子相关的资料，那里可能会有线索。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林旭阳的伤腿：“图书馆通常有多层，有桌椅，相对容易防守，也适合你休整。”
林旭阳感激地点头：“好，听你的。但你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吗？”
江玥举起照片：“建筑风格很特别，应该能找到。而且，如果这个副本真的是某种‘循环重现’，那图书馆的位置应该和现实中一样。”
她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外面的街道布局。迷雾城的建筑虽然风格杂乱，但主干道的走向依稀可辨。市立图书馆通常不会离居民区太远，而且老式建筑…
她的目光锁定在东北方一栋有钟塔的建筑物上——不，不是钟楼，那个钟塔太小，更像是市政厅一类的地方。但图书馆很可能在那附近。
“这边。”她确认了方向，转身看向林旭阳，“能走吗？”
林旭阳扶着墙站起来，试了试伤腿，咬牙点头：“能。”
“如果路上遇到危险，我让你躲你就躲，让你跑你就跑，别犹豫，别回头。”江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明白了吗？”
林旭阳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明白。”
【弹幕-华国专区】
「玥神在教新人生存法则了」
「这个新人运气真的好啊，一进来就遇到玥神」
「但我觉得那个纸条和头发太诡异了，真的是陷阱吧？」
「图书馆…感觉会是重要场景，但也很危险」
「其他国家的直播窗口开了几个，老鹰国好像已经死了一个了…」
「北熊国也减员了，他们遇到了会动的雕像」
江玥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皮剥落的声音偶尔响起。老式公寓的楼道很窄，灯光昏暗，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闪着诡异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尽量放轻脚步。林旭阳虽然腿脚不便，但很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走到二楼转角时，江玥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步一步，正在上楼。
江玥屏住呼吸，示意林旭阳退到一旁的消防栓后面。她自己则贴着墙壁，匕首反握，眼睛死死盯着楼梯转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个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走路，对周围的破败环境视若无睹。
很正常的上班族打扮——如果不看他的脚的话。
他没有影子。
不，有影子，但那影子走在他前面三步的地方，像一个独立的二维的黑色人形，在引领他上楼。而男人的眼睛空洞无神，只是机械地跟着自己的影子。
江玥握紧匕首，肌肉绷紧。
男人经过他们藏身的拐角，没有转头，继续上楼。他的影子在经过时，突然“扭过头”——那团黑色人形没有五官，但江玥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一秒，两秒。
影子转回头，继续领着男人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上。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江玥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那是什么…”林旭阳声音发颤。
“不知道。”江玥摇头，“但看起来，影子离开本体后，本体就像失去灵魂的傀儡，只会跟着影子走。而影子…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她想起艾伦笔记里的那句话：“它吃了我的影子”。
影子被“吃”掉后，人会怎样？会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变成行尸走肉？还是会像樱花国的和服女人，变成攻击活人的怪物？
“我们得加快速度。”江玥说，“这个副本的‘白天’可能不多了。”
“白天？”
“你注意到没，虽然一直有雾，但天光在变暗。”江玥指了指窗外，“我刚进副本时，月光还能勉强照亮街道。现在几乎全黑了。如果这个副本有昼夜循环，那夜晚…可能更危险。”
两人加快脚步下楼。公寓大门虚掩着，江玥先探头观察外面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雾在流动，像有生命的实体。
“走。”
他们沿着街道往东北方向移动。林旭阳的腿伤限制速度，但江玥没有催促，只是始终保持警惕，观察每一个阴影、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巷口。
穿过两条街后，前方出现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底积着发黑的污水。喷泉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一个穿着枫叶国制服的男人靠坐在长椅上，头低垂着，一动不动。而他脚边，蹲着另一个身影——看穿着应该是他的同伴，正趴在他腿上，肩膀耸动，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咀嚼声。
和便利店那幕一模一样。
江玥立刻拉着林旭阳躲到一辆废弃汽车后面。从他们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那个蹲着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血污糊满的脸，嘴里叼着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而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但最诡异的是，这两个人都有影子。
长椅上的男人，影子正常地铺在地上。而那个正在“进食”的人，他的影子…在笑。
没错，在笑。那团黑色人形咧开一个夸张的、不自然的笑容，嘴巴的位置一直咧到耳根，虽然只是二维的剪影，但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影子和本体情绪不同步…”江玥低声自语，“不，是影子在操控本体。影子饿了，所以本体在吃…吃什么？”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长椅上那个男人的胸口——制服被撕开，肋骨外翻，里面的内脏已经被掏空大半。
而那个正在吃的影子，它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
“影子在通过吞噬血肉增强自己。”江玥得出结论，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它们偏好攻击活人，因为活人有完整的影子可以掠夺？”
林旭阳脸色惨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那我们…怎么办？绕过去？”
江玥观察四周。广场是通往东北方向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行，得穿过一片完全陌生的住宅区，风险更大。而且…
她看到那个“进食”的影子突然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被发现了。
不，不是被影子人发现，是被影子本身发现。
“跑！”江玥拉着林旭阳冲出藏身处，往广场另一头狂奔。
身后传来非人的尖啸。林旭阳不敢回头，但能听到那种粘稠的、□□拖沓在地面的声音在快速接近。
江玥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广场另一头有几栋建筑，一栋看起来像是咖啡馆，门窗完好；一栋是邮局，大门敞开；还有一栋…是银行，厚重的金属门半掩着。
“银行！”她喊道。
两人冲向银行大门。江玥率先冲进去，转身拉住林旭阳，在他进来的瞬间，用尽全力推上金属门——
“砰！”
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上，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一下，两下，三下。
但银行的门足够厚重，暂时挡住了。
江玥迅速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林旭阳瘫坐在地上，伤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撞击声停了。
但两人不敢放松。江玥示意林旭阳别出声，自己贴着门缝往外看——
那个影子人站在门外，脸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白眼死死盯着里面。而他的影子，那个咧着夸张笑容的黑色人形，正试图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像真正的液体一样，黑色的影子物质从门缝下方蠕动着挤入，在地面上蔓延、升高，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它能进来！”林旭阳声音发颤。
江玥迅速观察银行内部。大厅很宽敞，最重要的是，有很多镜子——
影子…镜子…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到有光的地方去！”江玥喊道，拉起林旭阳往银行深处跑。
银行虽然门窗紧闭，但天花板上还有一些应急灯在闪烁，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们冲到一个有落地灯的区域——灯居然还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
那团渗进来的影子在光区边缘停住了。它没有眼睛，但江玥能感觉到它在“看”那盏灯，似乎在犹豫。
“它怕强光？”林旭阳问。
“不完全是。”江玥盯着影子，注意到一个细节，“你看，它不敢进入光区，但也没有后退。它在等。”
“等什么？”
“等光源消失。”江玥抬头看那盏落地灯，灯泡已经开始闪烁，忽明忽暗，“这个银行的电力系统也快撑不住了。灯一灭，它就会扑过来。”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落地灯“滋啦”一声，闪烁得更厉害了。
影子向前蠕动了一点，像蓄势待发的猎食者。
江玥的脑子飞速运转。艾伦的笔记、便利店女孩的笔记、刚才那个上班族男人、樱花国的和服女人、枫叶国的影子人…所有线索在脑中碰撞、拼接。
影子离开本体，本体会变成傀儡。
影子操控本体攻击活人，吞噬血肉。
影子怕强光，但不怕普通光线。
被影子完全控制的人，眼睛会变成浑浊的白色…
不，还有一个细节。
她想起樱花国那个和服女人的影子——是贴在墙上的，不是在地上。而便利店女孩的笔记里说：“不要相信任何移动的影子”。移动的影子…
“影子只能在二维平面活动。”江玥突然说，声音里有一丝明悟，“地面、墙壁、天花板。它不能像真正的三维生物那样跳跃、飞扑。所以它要攻击我们，必须沿着平面接近。”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镜子和反光面上。
“但镜子里的影像…也是二维的。”
落地灯“啪”地一声，灭了最后一盏。
银行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应急灯提供着惨绿的光。
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扑来——沿着地面，像黑色的潮水。
江玥没有躲。她反而冲向最近的一根大理石柱子，那柱子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能模糊映出人影。
“林旭阳，把手电打开！照柱子！”
林旭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手电——这是进入副本前，华国组织发给每个新人的基础装备之一。他按亮手电，一束强光打在柱子表面。
光滑的石面反射光线，在银行大厅里投出一片光斑。
影子冲到光斑边缘，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它的一部分“身体”被光斑截断，那部分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迹，消失了。影子剧烈颤抖，发出只有精神能感知到的痛苦嘶鸣。
“镜子、反光面…能反射光，也能困住影子！”江玥语速飞快，“影子是二维存在，当它进入反光面映出的‘光路’时，会被困在那个二维平面里！所以便利店女孩的笔记说‘不要相信任何移动的影子’，因为一旦影子离开本体，它就能通过任何反光面移动、攻击！”
她看向那团影子，它正在后退，试图逃离手电光在柱子上的反射。
“但反过来说——”江玥举起匕首，不是冲向影子，而是冲向银行柜台那面巨大的防弹玻璃。
玻璃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她身后那团试图逼近的影子。
“如果我们有办法，把影子‘关’进镜子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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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手电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的光区正好罩住了影子的“退路”。影子被困在光区中，剧烈挣扎，但每接触到反射光，身体就被“烧蚀”掉一部分。
它想沿着地面逃，但地面也有反光——
它想爬上墙，但墙上也有金属装饰板。
这个银行大厅，到处都是反光面。
影子终于意识到危险，它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猛地收缩，像退潮一样向门缝外涌去。
但江玥更快。
她冲向银行柜台，从桌面上抓起一个金属文件盒——那是银行职员用来递送文件的传送盒，内壁是高度抛光的不锈钢，像一面弯曲的镜子。
“林旭阳，光！照这里面！”
强光手电对准文件盒内部。不锈钢曲面将光线汇聚、反射，形成一个明亮的光腔。
江玥将文件盒的开口对准正在逃窜的影子，盒子内部的光像有实质一样“兜”住了影子的一部分。
“嘶啊啊啊——！”
这一次，连林旭阳都听到了那尖锐的、非人的惨叫。
影子被文件盒“吸”住了一部分，就像粘蝇纸粘住了苍蝇。它疯狂挣扎，但被光困住的部分在快速消融、蒸发。
几秒钟后，挣扎停止了。
文件盒里，只剩下一小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而门外，那个枫叶国影子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重重倒地，不再动弹。他脚边的影子…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银行大厅陷入死寂。
只有江玥的喘息声，和林旭阳手电光晃动的嗡嗡声。
【弹幕-华国专区】
「我操！玥神牛逼！！！」
「她怎么想到的？！反射光困住影子？！」
「等等，所以这个副本的致死规则是…影子可以被困在反光面里？」
「不，规则是：影子是二维生物，只能沿平面移动，但可以被反光面反射的光困住甚至消灭」
「那如果影子被消灭，本体会怎么样？」
「看，那个枫叶国的人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江玥放下文件盒，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她走到门边，从玻璃往外看。
那个枫叶国影子人倒在地上，胸口的大洞还在汩汩冒血，但已经彻底死了。而更诡异的是，他的尸体在快速风化、干瘪，就像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数十年，最后化为一具裹着衣服的干尸。
“影子被消灭，本体也会死，而且会加速腐败。”江玥得出结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但反过来，如果本体先死，影子会怎样？”
她想起樱花国那个和服女人。她攻击同伴时，同伴是活着的，影子还在。而当她开始“进食”时，同伴的影子…似乎被她吸收了？
“影子可以通过吞噬其他影子的方式增强自己。”江玥走回林旭阳身边，从他手里接过手电，仔细检查文件盒里那滩黑色液体，“而被吞噬了影子的人，要么变成刚才那种傀儡，要么…变成主动攻击的怪物。区别可能在于被吞噬的过程是自愿还是被迫，又或者取决于被吞噬了多少。”
林旭阳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么多的？”
“观察，联想，验证。”江玥简短地说，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蘸了一点黑色液体，凑到眼前观察，“影子是某种能量体或者寄生生命？需要宿主的血肉维持存在，但又有自己的意识。当影子足够强大，可以反过来操控宿主…”
她突然顿住了。
匕首尖端的黑色液体，在光照下，居然在缓慢地…蠕动
虽然幅度很小，但它确实在动，像有生命的粘液，试图沿着匕首往上爬。
江玥立刻将匕首在文件盒边缘刮擦，甩掉液体，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她用匕首小心地将一点黑色液体刮进瓶子，盖上盖子。
液体在瓶子里不安地涌动，撞击瓶壁。
“它还活着。”江玥低声说，“只是被削弱了。如果给它机会，它可能会再生，或者…寻找新的宿主。”
她将瓶子小心收好，然后看向林旭阳：“还能走吗？我们得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别的东西。”
林旭阳扶着墙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能。”
江玥点点头，走到银行柜台后。那里有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门，半掩着。她推开门，后面是一条走廊，通往银行后门。
两人沿着走廊快速移动。快到后门时，江玥突然停下，示意林旭阳安静。
门外有说话声。
而且说的是英语，带点口音，但能听懂：
“…刚才的叫声是从银行里传来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别多事，我们的任务是去钟楼集合。耽误了时间，队长不会高兴。”
“但万一里面有线索呢？这次副本的评级至少是A，多收集点情报没坏处。”
“啧，行吧，快点。你们两个，进去看看。有危险就撤，别纠缠。”
脚步声接近。
江玥迅速扫视周围——走廊没有岔路，退回去会被堵在银行大厅，往前就是后门，但外面显然有人。
她看向天花板，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入口，盖板是活动的。
“上去。”她压低声音，指了指通风口。
林旭阳会意，在江玥的帮助下爬上去，钻进通风管道。江玥紧随其后，在爬进去的瞬间，轻轻将盖板挪回原位，只留一条缝隙观察下方。
门开了。
两个穿着老鹰国制服的男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们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不是新人。
“有打斗痕迹。”其中一人蹲下，检查地面影子人留下的黑色液体残留，“这是什么？血？”
“不像血…等等，有脚印。”另一人用手电照地面，“至少两个人，其中一个腿脚不便…往后面去了。”
他们顺着走廊往后门走，经过通风口下方时，江玥屏住呼吸。
“后门开着，人跑了。”一人说。
“追吗？”
“算了，队长在等。而且…”那人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刚才收到队内通讯，樱花国那边折了三个，北熊国也死了两个。这次副本不对劲，比情报里说的危险。早点去钟楼集合，拿到东西就撤。”
“可钟楼那边…”
“别问那么多，执行命令。”
两人匆匆离开。
通风管道里，江玥和林旭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老鹰国的人有明确目标：去钟楼，拿“东西”。他们似乎有情报，知道这个副本的内幕。而且听语气，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有组织、有队长，显然是老手组成的队伍。
“钟楼里有什么‘东西’？”林旭阳用气声问。
江玥摇头。但她的脑中，艾伦笔记的最后一行字再次浮现：
“循环不会结束…除非…钟楼。”
除非什么？
除非拿到钟楼里的“东西”？
还是…摧毁它？
她从通风口爬下来，林旭阳也小心翼翼地跟着落地。两人从后门离开银行，外面是一条小巷，堆满垃圾箱，散发着腐臭味。
“我们现在去哪？”林旭阳问，“还去图书馆吗？老鹰国的人要去钟楼，我们是不是也该…”
“不，还是去图书馆。”江玥说，眼神坚定，“老鹰国有情报，我们没有。盲目跟去钟楼只会送死。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弄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钟楼里有什么，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东北方，透过浓雾，隐约能看到图书馆那栋老式建筑的轮廓。
“而且，我怀疑…”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那个留下纸条和头发的‘幸存者’，可能也在等我们去图书馆。”
“为什么？”
“因为那是艾伦和艾米丽去过的地方，是他们寻找答案的地方。”江玥迈开脚步，“如果真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那里是最合适的‘留言板’。”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回到街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传来钟声，沉闷、悠长，一共响了六下。
下午六点？还是早上六点？在这个永雾的城市，时间失去了意义。
但江玥注意到，钟声响起时，街道两侧的建筑里，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多双眼睛，在雾中睁开。
而地面上，那些本该静止不动的影子，在钟声里，开始缓慢地…
蠕动。
像苏醒的蛇群，舒展身体，在二维的平面上，滑向最近的活物。
江玥握紧匕首，另一只手拉住林旭阳的手臂。
“跑。”
她说。
“用尽全力，跑。”
在他们身后，整条街的影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