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识空间稳定下来的时候,古停和林安安正站在楼梯口上,往上再走一层就是琴琴家的租房。
租房里传来夫妻俩激烈的争吵声,大家谁也不服谁,两个人都极其生气,是打算撕破脸的程度。
“你说你但凡有一点出息,我们三个人也不至于挤在这个破烂小出租屋里!孩子成绩下降你怎么好意思怨我没教导好她,我是她妈妈,难道我就不希望孩子能考一个好成绩吗。”
这么多年来,琴琴爸第一回对琴琴妈甩冷脸:“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要把你自己想得太好,这么多年过去,我真的没办法再忍受你的脾性。”
琴琴妈闻言骂得更大声:“还不是怪你没出息,赚不到钱也管不住孩子,我要是不闹这个脾性谁来管这个家……”
“算了吧。”琴琴爸摇摇头,“孩子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过完生日之后我们就去办离婚吧。”
琴琴妈自小到大都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她被琴琴爸的这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离就离,到时候孩子跟我!”
琴琴爸这次态度特别坚决:“跟谁是孩子的选择,不是你想孩子跟你就能跟你的。”
琴琴妈哪能接受这样子的事情,两人争吵得更加激烈,几乎是吼出来的,旁人已经没办法能听得清楚他们两个在骂些什么。
他们所说的那个孩子,也就是琴琴,此刻就缩着坐在门口的角落边,看见她之后,古停没有犹豫便快步跑下去,伸手抱起琴琴。
琴琴没有拒绝,她就像是寒冬腊月时在无边雪地上迷路的可怜人,任何一个陌生人对她的善意都是极其温暖的火源,吸引着她靠近。
“姐姐。”琴琴开口喊了古停一声。
“嗯。”古停很快就给出应答,抱着她向楼上走去,“姐姐在,什么事你可以慢慢说。”
琴琴一滴滴默默流着泪:“爸爸妈妈真的要离婚吗,是不是因为琴琴做得不够好……琴琴可不可以不跟爸爸,也不跟妈妈……”
这些问题古停没办法给出确切的回答,这些是他们家的家事,古停没办法干扰他们的因果。
琴琴的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答案:“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琴琴以后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虽然很不舍,可这次古停还是肯定地摇摇头:“姐姐不能带你离开这里,但是姐姐能带你去到楼顶,我们一起看看蓝天白云,一起吹吹风。”
琴琴转头看了一眼她家紧闭的房门,说实话她并不想往楼顶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如果她回去得晚的话,那么夫妻俩又会骂她的,不过她也并不想拒绝古停的好意。
这栋楼一共有七层,古停抱着琴琴,从四楼一直走上来,她的步伐很稳,琴琴也很依赖地搂着她的脖子。
起码现在,琴琴舍不得放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这会儿正是傍晚,楼下的街道里走过来来往往下班的打工人,夕阳很美,美得让人想要自私地占有,永久保存,可这是无法实现的,欣赏它的人只能短暂地得到幸福,又看着幸福一点点从自己的面前流逝。
好在还有晚风,它很凉快,就像是能带走忧愁一样,吹在身上很舒服。
林安安偏头看向琴琴:“你可以看看天空吹吹风,一个活着的普通正常人一辈子大概会遇到很多很无理取闹的事情的。”
琴琴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是一个确确实实生活在巨大压力中的普通小孩子,她并不能非常理解林安安所说的话,她懂得的道理都是她爸爸妈妈教给她的,那些说一不二,束缚得让她险些喘不过气的道理。
也正是因为这样,琴琴不敢也没有力气对她爸爸妈妈要求她做的那些不合理的事情进行反抗。
琴琴已经不是自己的琴琴,而是爸爸妈妈的琴琴,她就像被牵绳控制着一举一动的木偶。
时间过去十分钟左右,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琴琴低头长叹一口气:“姐姐,我们下去吧,不然我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好。”古停点点头,准备又抱着琴琴往楼下走去。
琴琴却抬手拍了拍古停的肩膀:“谢谢姐姐,姐姐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嗯。”古停弯腰将琴琴放下来,又轻柔地摸一摸她的脑袋,三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或许是有邻居来提醒过,琴琴的爸妈已经停止争吵了,古停和林安安一直陪着琴琴走到门口,琴琴握上门把的时候,再一次转身看回身后的两人:“姐姐,谢谢你们,我刚才很高兴。”
古停和林安安还没有来得及回复,琴琴已经将门打开,走到屋子里,又把门关上。
虽然开门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可古停和林安安都看得很清楚,房间里是一片狼藉,能扔的东西都已经被他们在宣泄怒火的时候摔在了地上。
林安安小声地呼一口气:“停姐,我心里总感觉有些不是很对劲。”
古停没有反驳林安安的话,她心里的感觉也是一样的,琴琴身为女儿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
房间里隐隐约约又传出来争吵的声音,具体内容古停和林安安都听不清楚,但她们可以猜想出来这是夫妻俩对琴琴的责怪。
果不其然,大概五分钟之后,地面上传出轰隆一声响,随之响起的是夫妻俩的尖叫声。
那一声“琴琴”像是尖锐的刺刀,狠狠地扎在夫妻俩的心上。
房间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夫妻俩着急忙慌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又着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去。
古停和林安安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地叹一口气,现实中琴琴死亡之前还没能感受到在顶楼吹风这样一件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情。
她们两个没有犹豫,也跟在夫妻俩的身后快步跑下去。
四楼说高不高,但说矮也不矮,夫妻俩争着把琴琴推向对方,他们喜欢的不是孩子,而是孩子有可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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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带来的成功。
如今成功的筹码已经破碎,或许他们两个再过不久就会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琴琴伤到了关键部位,她已经疲惫地说不出声,只是躺在冷冰冰的血泊中,冷着脸看向所谓“对她好,为她着想”的爸爸妈妈。
古停实在于心不忍,她也走到两夫妻的对面,用犀利的眼神止住他们的推脱后,单膝跪在琴琴的身边,很轻很轻地拍一拍琴琴的肩膀:“睡吧宝贝,没关系的,睡一觉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琴琴再也忍不住流泪,重重地把眼睛闭上。
意识空间里的画面到这里完全结束,出来的时候古停和林安安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位大师,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事情很严重吗?”小戴有些愁苦地抓一抓脑袋,这一天好几天他都睡不好,精神挺崩溃的。
古停轻轻呼一口气,把小戴拉到一旁,把她和林安安在意识空间里见到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一遍。
【怎么回事,怎么要转过去背对着我们偷偷说话,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啧啧啧,好明显的表演痕迹,不会是忘词了转过去看剧本吧。】
【好厉害好神秘,就是看得云里雾里,能不能把真相也告诉我们?】
【不是骗子,我真的能看到一点,或许主播应该是怕说起往事会让小女孩难过,所以才把小戴拉到一边的。】
……
小戴本来挺开朗的一个人,听完古停的话后他也丧气地低着脑袋,拳头握得紧紧的,他小心翼翼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自以为气势汹汹的话:“这对夫妻简直不配为人父母!”
咬牙切齿的时候他又想到一件什么事,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敲敲点点。
敲点完之后他才抱怨地骂一句:“可恶的房东,难怪这里地方不小,房租却那么便宜啊,原来是因为这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要找他理论。”
古停没再继续跟他待在一块儿,转身去帮琴琴整理头发,她是从楼上摔下来的,头发已经完全被地面蹭乱了,或许本来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点。
琴琴现在扎的是一个高马尾,她以前都是这样子扎的,琴爸琴妈说这样才比较有精气神,不过琴琴没找到镜子,所以只能用手去大概摸索,因此才显得有些凌乱。
古停干脆把她的头绳拆下来,用手指拨弄整齐之后,加上自己头上的头绳,帮琴琴扎成一左一右两股可爱的小辫子。
琴琴看不清自己现在的发型的全貌,但是她能看见自己肩膀处搭着的两个小辫子尾端,很可爱,她很喜欢,笑得也非常开心。
琴琴身上的怨念已经完全消散,她笑眯眯的,眼睛弯得像一个小月牙。
“琴琴。”古停抬手想要揉一揉琴琴的脑袋,又想到她的头发刚刚扎好不能弄乱,所以只是用大拇指在她的额头上蹭一蹭,“跟姐姐一起离开这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