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古籍校注、关于药材炮制、关于失传针法的复原思路,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简洁利落,每一个答案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更大的波澜。
而在人群的外围,有一圈真空地带。
赵母还站在原地,脸上强撑的镇定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她身边的高管低声汇报着什么——大概是法务部查到的结果。
赵母听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往前挤,想说点什么。
可人墙太厚了,她没有挤进去的资格。事实上,就算她挤进去了,也没有人会让她开口。
而赵清瑶站在她母亲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她直直地看着被围在人群正中央的我,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悔恨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刀都不致命,但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这些话现在一句一句地回响在她脑子里,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比她母亲扇的更狠,更疼。她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她说的是“谢谢”,如果她当时认认真真地道一声谢,如果她当时哪怕只是客气一点、礼貌一点、像个人一点——
那她今天会是站在人群最前排的那个,会是让全场嫉妒的那个。
赵家会是许氏出山后第一个合作对象。
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曾经离这张王牌只有一步的距离,是她亲手把牌撕了,还往上面吐了口唾沫。这就是命。她亲手把自己的命改了。
赵清瑶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有人关心她在想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而她赵清瑶,这个曾经站在京圈金字塔尖的大小姐,此刻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讲座正式结束的时候,林会长亲自护送我从侧门离开。
媒体的长枪短炮被安保人员拦在后面,此起彼伏的“许老师”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很安静,林会长跟在我身后,微微欠着身子,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许老师,赵家那边……”他试探着开口。
“随便。”我淡淡地打断他。
林会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整个医药界的人精们已经嗅到了风向,从现在开始,会有无数双手替我去收拾赵家,每一双手背后都是一个想在许氏面前表现的机会。
赵家完了。不是因为许安要动他们,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许安不喜欢他们。
光这一条就足够了。
林会长不再多问,恭恭敬敬地把我送到电梯口。
之后的日子,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新的医馆没有开在闹市,我重新寻了个安静的地段,依然是老派的门脸,依然挂着“清风医馆”的木匾。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敢来封我的门了。
来求医的病人不多,我也没有大肆收治。
偶尔看几个疑难杂症,偶尔录几段教学视频发到网上,偶尔去清风组织讲一堂课。
日子过得平淡而从容,和祖父在世时差不多的节奏。
赵母托人带过话,想当面赔罪。我回了一句“不必”,来人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走了。
宋明轩的父亲打来过电话,我没接。
他又发来一条长篇短信,措辞卑微到了极致,说他儿子年轻不懂事,希望许老师大人大量,给宋家一条活路。
我看了一眼,删了,没回。
他不是年轻不懂事,他只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后来赵清瑶亲自来过一次。
我没开门。
她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从下午站到黄昏。
隔着门板,我听得到她沙哑的声音在说“对不起”,说“我知道错了”,说“我那个时候鬼迷心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我站在门里,喝了口茶。
没有任何感觉。
后来从林会长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消息。
赵家的医药资质被重新审查,查出不少问题,罚了天价罚款,几条主要产品线被勒令停产。合作伙伴纷纷解约,股价拦腰斩断,不到三个月赵氏的市值蒸发了一半。
宋家更惨,原本就是依附赵家生存的,赵家一倒,宋家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宋明轩的嫁妆成了宋家最后的救命稻草,可婚约被赵家退了——赵母亲自退的,措辞冷硬得没有半点余地。
据说宋明轩去赵家闹过,被保安拦在门外,蹲在路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理他。
赵清瑶被赵母送出了国,说是去避风头,其实更像是流放。
京圈的圈子再也没有人提过她,提起也只是一句“那个蠢货”就带过去了。
他们的结局,我听完就放下了。
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人。
从今往后,我只管看好我的医馆,守好祖父留下的方子,走好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