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花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风雪灌进来。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满身风尘,眉眼冷峻。
他的目光掠过我,落在姜云窈和姜云策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姜云窈脸上的泪痕,和姜云策攥紧的拳头。
他的表情沉了下来。
「夫人,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就是这么照顾恩人遗孤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站在桌案后面,看着裴景琛。
他比上一世的印象更年轻一些,刚过三十,颧骨被塞外的风削得棱角分明。
身上的铠甲还没卸,靴底的泥雪在青砖上化开一小摊水迹。
他没有先看我。
他走到姜云窈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擦了她脸上的泪。
「受委屈了。」
三个字。
姜云窈没哭出声,但眼泪流得更快了。
她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姜云策站在姐姐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裴景琛把两个孩子的手一左一右握住,站起身来,这才看向我。
「我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让你安排在东跨院,与昭宁比邻而居。」
我看着他。
「我安排在了客房。」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冷了一层。
「客房,裴家堂堂侯府,把恩人的遗孤安排在客房。」
「吃穿用度一样不缺,大夫也请了,药也没断过。」
「那是客房!」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带上压制的怒意。
「裴家欠姜家的命,我裴景琛的命是姜兄拿自己的血换回来的,他的孩子到了我家里,你让他们住客房?」
我没有退后。
「侯爷,他们姓姜。」
他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我继续说。
「客房干净暖和,日常供给按府里亲戚的例,姜公子生病我连夜请了大夫,该花的银子一分没省。」
我的声音很平。
「侯爷要还的恩情,我替你还到了这份上,够不够?」
「不够!」
他没有犹豫。
「姜兄临终前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他说的是……让我当自己的孩子养。」
他走近一步。
「入族谱,跟昭宁一样的待遇,一样的吃穿,一样的先生,一样的前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我对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让我倾尽嫁妆,我就倾尽嫁妆。
他让我视如己出,我就拼了命地对那两个孩子好。
后来他战死在边关。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侯府已经被姜云策的人围住了。
我连给他上一炷香的机会都没有。
「侯爷。」
我开口,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
「昭宁是侯府嫡女。」
「我知道。」
「嫡女的待遇和外姓养子养女的待遇本就不该一样!」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
「你在跟我计较这个?」
「我在跟你说规矩。」
「什么规矩比恩情大?」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
「姜兄死的时候肠子都流出来了,他拿手按着肚子跟我说,景琛,我的孩子,你帮我养大,当你自己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亲口答应他的,我裴景琛说到做到。」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云窈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眼泪已经擦干了。
她看我的眼神,不是十岁孩子应该有的。
那里面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上一世我不懂那是什么。
这一世我看清了……是得逞。
我深吸一口气。
「侯爷,入族谱的事,我不同意。」
满厅皆静。
裴景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理由?」
「不需要理由。族谱上添人,需要当家主母点头,侯爷可以去问问族里的规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