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油灯的昏黄撞进长廊的瞬间,众人惊觉这里的黑仿佛是活物。
“好黑啊。”罗红豆小声说道,其余人都没回应,陈仓在前面走着,整条长廊没有多余的气味,没有杂声。
只有灯芯极轻的噼啪,还有他们脚下的木地板。
每落下一步,都拖出悠长又刺耳的吱呀,在死寂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
走在最前的是陈仓。
他左手稳稳攥着油灯,右手半弯着护在玻璃灯罩外。
昏黄的光被他死死兜着,也只堪堪撑开身前丈许的范围。
三步之外,所有的轮廓就被浓黑彻底啃噬干净,连光的边缘都被黑死死箍住。
他不敢眨眼,更不敢让油灯晃过半分。
紧随其后的罗红豆在陈仓身后的光晕里。
右手攥着他的后衣袖,左手牵住李梓宁的手。
掌心的冷汗把两人的掌心浸得冰凉。
前后两盏灯的光在她身上交叠,不敢往两侧看,只能死死盯着陈仓的后背。
两盏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们只是缓步走着,可那些影子总在火光跳动的间隙,无声地扭动伸长,做出他们从未做过的动作。
走在队伍正中的李梓宁左手被罗红豆攥着,右手牢牢牵住身后的尤佳。
整个人像被两团微弱的光夹在了中间。
他是整支队伍里最煎熬的人。
前看不到长廊的尽头,后看不到来时的路。
耳朵里灌满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吱呀声。
两盏灯在他脚下投出两道方向截然相反的影子。
一个往前倒,一个往后歪。
明明他站得笔直,可两道影子总在火光晃荡的瞬间,往相反的方向挣。
像要被前后的黑暗生生扯成两半。
他只能把牵着两人的手攥得更紧。
走在最后的尤佳左手被李梓宁牢牢牵着。
右手掌心向上,稳稳托着另一盏油灯,整条后背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尤佳的背后一片漆黑,像是走在深渊的边缘。
他们往前一步,黑就严丝合缝地跟上来一步。
不留半分退路。
陈仓脚下的木地板突然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吱呀声。
他手里的油灯猛地一晃,昏黄的光晕骤然收缩了大半。
前方的浓黑如同被惊动的潮水,翻涌着往前扑了半尺。
几乎是同一瞬,尤佳托着灯的手跟着一颤。
两团微弱的光缩紧,中间光与光的缝隙瞬间被黑撕开。
浓黑顺着缝隙涌进来,裹住了李梓宁和罗红豆的半个身子。
四个人的脚步骤然停住,手牵着手连成的串绷紧。
长廊死寂。
只剩下两盏灯芯极轻的噼啪声,还有四个人粗重到发颤的呼吸。
他们停住了,可那声吱呀的回声还在长廊里一圈圈地荡漾。
不对。
李梓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
回声没有停止。
更让他头皮炸开的是。
就在这死寂里,脚下的木地板又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那声响不在前不在后,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在光与黑的缝隙里。
“什么声音...这是什么声音啊!”罗红豆的声音陈仓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滚,带着无法冷静的颤抖,“是谁在...在走路。”
其余三人都没回应。
他们静静呆愣在原地。
随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内心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点。
血脉偾张,心脏狂跳不止。
拿着油灯的陈仓刚要说话,但为时已晚,他的眼睛看向侧面。
两盏灯一前一后照着,地面上本该只有四道交叠的人影。
可此刻在他和罗红豆之间,清清楚楚多了一道。
那道影子瘦长僵直,指尖垂落,几乎要碰到他的额脚踝。
陈仓猛然低头,便是看到光里正冒出一个低着头的脑袋,轻而易举越过他护着的手,嘴唇对准那早已不堪重负摇晃的脆弱火苗。
陈仓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间,他便清晰听见就在他的耳边,在他举着的油灯灯芯旁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缓,吹向灯芯的气声。
昏黄的火光猛地一晃,前后翻涌的黑暗如同涨潮的黑水。
铺天盖地地朝着中间那道狭窄的光带,狠狠压了过来。
火...被鬼毫无征兆吹灭了!
无数的黑暗像是洪水猛兽,仅不到一秒时间袭向了他们。
各种声音纷乱而至。
有罗红豆的惨叫声,以及还有像是谁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
陈仓甚至听到重物落地跟铜器磕碰在地的声音。
这些声音几乎是在瞬间完成,便陷入到绝对死寂。
“该死!”陈仓怒骂一声,立马说道,“都不要松开手,火是被风吹灭了,没事的,我现在就重新点燃!”
陈仓此时内心的恐惧早满溢了出来,逐渐攀附上了他的四肢。
让他连一只手拿出火机点火都变得无比艰难。
“是被风吹灭了吗,吓死我了!”背后的罗红豆声音逐渐冷静下来,“我还以为出什么情况了呢,大家都没事吗?”
“我没事。”李梓宁淡淡说道,顿了一下,他又说,“尤佳我正牵着呢,红豆小妹的手我也没有松开。”
听到李梓宁这么说,在最前方的陈仓不禁冷静下来。
他走在最前面是最无法触及其余三人的处境。
现在火还没了,彻底失去了信息跟情报。
人在黑暗之下,恐惧的从来都不是黑暗。
而是来自黑暗覆盖下来以后,占据了视野的未知...
未知才是刻在人基因里的大恐怖。
“那就好,那就好。”陈仓淡淡回应。
他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下,但突然...
不止是陈仓,连罗红豆跟李梓宁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因为从灯被鬼吹灭了以后,站在最末端的尤佳...
一直没有再说过话了。
哪怕李梓宁表明还牵着尤佳的手。
“尤佳姐姐。”罗红豆第一个出声,“尤佳姐姐,你还在吗,你怎么不出声啊,你...你现在...还好吗。”
“尤佳...尤佳。”李梓宁同样在发声,“尤佳你在干什么,你能说句话不,喂!尤佳,你能听到吗,听到就说一句话。”
此时,陈仓背后的二人都在不断发出声音,试图让尤佳回话。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尤佳好似被什么东西彻底吞灭了,再没有半分动静。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