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笑呵的看着小周，“小周啊，咱家人来的有点多，你别害怕。”
从路口一进来，他就看到家门口乌泱泱的人，还有几个在抽烟，头顶上飘着烟呢。
一个个的烟不离手，瞅瞅小周身上多干净，一点烟味都没有，只有淡淡的肥皂味，多清爽。
不像家里那些老爷们，一群人在堂屋坐着，他进去都能闻到一股子烂臭味。
脚臭味、烟臭味、口臭味、头臭味......艾玛，全都混在一起，难闻的辣眼睛。
他自己当然也不是啥干净人，但是今天三弟妹要来，他昨天可是特地洗了大澡。
他和爹，还有老四，一起去澡堂子里泡了泡，里里外外都换上干净的衣服了。
不像那些亲戚，一个个的一点都不讲究。
小周嘴角早就笑僵了，还是努力的扯着嘴角，往张家门口看了眼。
这一瞅，他心里一咯噔。
天啊，这么多人，个个都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着怪瘆人的。
小周心里打鼓，面上强装淡定，“大哥放心，我不害怕。”
“咱家人多热闹，我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从小到大，他是真没见过谁家过年有这么多人。
太吓人了，以后他最多生两个孩子，多了真遭不住。
突然想到生孩子，小周眼尾的余光瞄了眼张香芹，脸微微泛红。
张香芹看着家门口那么多人，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是已经快到家门口了，她真的想拉着小周赶紧离开。
她爸也真是的，都说了，就跟哥哥姐姐说一下，自家人吃个饭就行，他还是叫了这么多人来。
这些亲戚等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见，那不也一样嘛。
隐约感觉到小周的视线，张香芹看向他，扯了扯唇角露出笑容，
“小周哥......”
小周冲着他龇牙一笑，“哪个是伯父伯母？”
张香芹看向在人群后面着急摇晃着探头看的父母，无奈的笑了笑，
“身上围深红色格子布围裙的是我妈妈。”
“她旁边戴着黑色毛线帽的是我爸爸。”
眼瞅着张大姑领头笑呵的冲过来了，张香芹连忙补了一句，“走在最前面过来的是我大姑！”
她话音刚落，张大姑爽朗的笑声就传来了，
“哎呀呀，这是小周吧？”
张大姑快走两步，杵到小周面前，满脸是笑的上下打量着他，
“哎哟，要老命了，脸色咋这么白，冻坏了吧？”
小周冲着张大姑微微点头，笑着说，“大姑好。”
“让大家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话说的......”张大姑瞅着小周是越看越喜欢，牙齿根本就收不回去，
“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
瞅着堵着路的张大姑，张卫国伸手拉了下张大姑的胳膊，
“大姑，回家再说，这边风大。”
“小周一路走来冷风吃了不少，得赶紧回去喝点热水暖暖。”
张大姑顺势胳膊肘子一撅，挤开了张卫国的位置，站在小周身边，拉着他胳膊往回走，
“对对对，赶紧回去喝点热水。”
“饭菜都准备好了，喝口水就能吃上。”
“来来来，背筐给大姑，大姑来背着。”
说着，张大姑就伸手去扒拉小周背着的背筐。
小周身体微微一侧，“不用了大姑，挺重的，我背着就行，马上就到了。”
“哎呦喂！”张大姑一拍巴掌，笑着夸道，“小周是真心疼大姑啊。”
“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话小周实在不晓得咋接了，只能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就背个筐而已，难道大姑儿子连个筐都不能背？
他不信，大姑说的八成是客气话。
这要是以前，他指不定还真信了。
但是在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听左邻右舍的老姐姐们说了那么多夸张的客气话，他已经有点辨别的能力了。
张香芹一脸懵的看着热情过头的大姑，眼瞅着大姑把小周拉离了她身边。
她转头看向张笑笑，小声说，“大姑干嘛啊？”
大姑平时对他们家没这么客气啊。
大姑和大姑父都在钢铁厂上班，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跟她爸说话都一向高高在上，咋今天突然变这样了。
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张笑笑挽着张香芹胳膊，小步往前走，歪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还不是为了小表哥嘛。”
“小表哥高中毕业了，大姑想让他去当兵。”
这话一出，张香芹立刻懂了大姑的态度。
就小表弟那样的，还真不是个当兵的料。
大姑家有四个孩子，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最小的就是小表弟，比她晚出生半年。
大姑和大姑父疼的跟眼珠子一样。
张江渡冲着张大姑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听到姐妹俩的话，凑过去跟了一嘴，
“小表哥要是能去当兵，那我也能去！”
张香芹斜瞪了他一眼，“要当兵都自己去街道办报名去，别想找小周哥走后门，行不通。”
张江渡脖一缩，啊了一声，“小周哥那么高的......”
“不行就是不行。”张香芹直接打断他的话，一点笑都没有的瞪了他一眼，
“小周家可不搞这些东西，你没看到小强都没能进部队吗？”
“那可是老司令亲孙子，照样没有后门可以走。”
“能力不行，找谁都没用。”
张江渡扁扁嘴，小小的哦了声，又噘嘴吸了吸鼻子，“我觉得我还行啊，我也没那么差劲吧......”
被张大姑拉着走在前面的小周，听到张香芹几人小声嘀咕的话，嘴角抖了几下。
倒也不是真一点情面不讲哈。
将军楼里老司令们那么多孩子，大多数都进了部队，只不过有的是文职，有的是武将而已。
看个人能力，能胜任哪里就分配去哪里。
陆强国不行，那是因为他纯懒，没老爷子压着，送到谁那都不好使。
就在这时，也不晓得哪个邻居扯着喊了一声，“哦哦哦！！老张家的新姑爷来啦！”
这一嗓子吼出去，街坊邻居家的门哗啦啦都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