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吴家天井里的拳脚声还在清脆作响。

    吴疆沉腰立马,一式“虎摆尾”扫出,带起的劲风掀动了院角的芭蕉叶。

    他周身气血流转,明劲后期的内劲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拳击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正是《形意拳》的精髓。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如今愈发圆融......

    “好!大少爷这拳势,这两千大洋花的值当啊!”

    旁边的福伯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茶早就凉透了,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吴疆的动作,时不时点头赞叹。

    想当年老爷在大少爷这个年纪,这《形意拳》也才练到明劲中期,如今看大少爷这势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现在的老爷了。

    吴疆收拳定势,额角渗着细汗,刚要开口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人急促的喘息,像是有什么急事。

    “砰!”

    两扇木门被猛地撞开,四五个穿着短褂的汉子踉跄着冲进来,个个裤脚沾满泥污,袖口还沾着暗红的血渍,脸上全是惊惶之色。

    为首的是吴家的老伙计王三,他平日里最是沉稳,此刻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福伯眉头一皱,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放,沉声喝问。

    王三这才看清院里的人,嗓子里像堵了团棉絮,指着门外哑声道,“福伯...大少爷...快!快看看老爷!”

    话音未落,后面几个汉子已经抬着几副担架跟了进来。

    最前面那副担架上躺着的人,一袭藏青色绸衫被血污浸透,面色青得像块冻住的猪肝,嘴唇紫黑,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不是家主吴广源是谁?

    “父亲!”

    吴疆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练拳攒下的热乎气瞬间凉透。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指颤抖着搭上吴广源的手腕,只觉触手冰凉,脉搏细若游丝,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再看另外几副担架,躺着的也是吴家的伙计,症状和吴广源如出一辙,都是面色青黑,气若悬丝。

    “这是......”

    吴疆喉头发紧,他虽不精医术,却也看得出这绝非寻常病症,“中了什么毒?”

    “不知道啊大少爷!”

    王三带着哭腔,“我们跟着老爷去湘阴那边的山坳里探个斗,刚摸到墓道深处,就窜出来个浑身长毛的东西,老爷为了护我们,被那东西挠了一下……”

    “回来的路上就成这样了!”

    福伯脸色骤变,却比吴疆先稳住了神。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老人,当年跟着老老爷走南闯北,什么凶险没遇过?

    当下一把拉住要往前冲的吴疆,沉声道,“大少爷莫慌!先救人!”

    他转头对身后的仆役吼道,“快!去请城南的宋老大夫!就说吴家有性命关天的急事,多备两匹快马,务必把宋先生请过来!”

    又指着王三,“你去把西厢房腾出来,铺好干净被褥,再烧两盆炭火!”

    一连串吩咐条理分明,慌乱的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忙不迭地分头行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门外就传来了马蹄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扶下马车,身着浆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药箱,正是常沙城里最有名的宋老大夫。

    他行医五十余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此刻被吴家人火急火燎地请来,脸上也带了几分凝重。

    “宋先生,快请!”

    福伯亲自迎上去,把人往厢房引。

    宋老大夫进了屋,也不寒暄,直接走到吴广源床前。

    他先搭脉,指尖刚触到吴广源的手腕就皱起了眉;

    又翻看眼睑,只见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青黑血丝;

    最后掀开吴广源的袖口,赫然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溃烂,隐隐透着股尸腐气。

    “是尸毒。”

    宋老大夫收回手,声音有些沉,“而且是极阴寒的那种,怕是从年头久远的凶坟里带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陶罐。

    “先放血排毒试试。”

    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吴广源手臂的穴位,黑紫色的血液顺着针孔缓缓渗出,滴在瓷碗里,竟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碴。

    旁边的伙计看得直咋舌,这毒竟寒到了这种地步!

    宋老大夫又开了张药方,让仆役赶紧去抓药熬制,药材多是驱寒解毒的,像附子、干姜、雄黄这类烈性药,用量都比寻常方子重了三成。

    “先稳住毒气蔓延,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自身的底子了。”

    “不过吴家主毕竟是内家拳修炼到暗劲的强者,想来问题不大。”

    吴疆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便宜父亲苍白如纸的脸,拳头攥得死紧。

    他知道宋老大夫的本事,常沙城里多少被判了死刑的人都被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这次连他都用了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显然情况比看上去更糟。

    福伯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少爷,宋先生是咱们常沙最后的指望了,他这话......”

    吴疆心里一沉,他何尝听不出这言外之意!

    折腾到后半夜,药汤喂下去了,放血也换了三次,吴广源脸上的青黑总算没再蔓延,呼吸也平稳了些。

    “吴家主要是七日之内能够找到清除尸毒的至阳之物,就还有回旋余地。”

    “不然...今后是不能再下墓了!”

    宋老大夫又留下三个方子,嘱咐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告辞。

    吴疆让仆役送宋老大夫回去,自己则守在吴广源床前。

    油灯的光晕里,父亲鬓角的白发看得格外清晰,那三道抓痕像三条毒蛇,盘踞在手臂上,隐隐还在散着寒气。

    “爹,您等着。”

    吴疆伸出手,轻轻按在父亲的手背上,“我一定能找到解这毒的法子。”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秋夜的寒意。

    吴疆望着桌上那几张药方,忽然想起了万兽图谱里的东北虎。

    虎属至阳之物,能驱寒,可这尸毒阴寒至极,寻常虎力怕是不够。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目光渐渐投向了西南方向,那里就有一只能够克制尸毒的神物。

    夜色更深时,吴疆还守在床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的疲惫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决绝的光。

    “福伯,找两个最机灵的伙计,一人配三匹快马火速给我取回一样东西,或许我爹的病情还有救!”

    福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便亲自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