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农门青云:全族赌我中状元 > 第520章 人会变
    秦浩然还是开口回答儿子的话:“你们的奶奶还在世上。过得如何,父亲就不知道了。”

    秦文渊虽小,却也能感觉到,这个话题,不该再问下去了。

    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继续吃饭。他扒了两口饭,又偷偷抬眼看了看父亲,见父亲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秦德昌又举起杯,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三分,招呼大家喝酒。

    堂屋里才又恢复了热闹。

    可这热闹底下,却压着心事,像灶膛里的余烬,表面上灭了,底下还烧着。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秦远山把秦浩然留了下来,让徐文茵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文茵,你先带孩子回去歇着。我跟浩然说几句话。”

    徐文茵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大伯,点了点头。

    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出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秦德昌、秦远山、秦守业和秦浩然。

    几个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的残席已经撤了,换上了几碟瓜子和一壶新沏的茶。

    每个人都沉默着,直到秦远山忍不住率先开口:

    “浩然,我本不想给你添堵。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好些年了,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分心、怕你难过。可今天孙儿既然提了,那我就说说。你听了,别往心里去,就当是听一个故事。

    你母亲嫁给县城里的刘掌柜后,给他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叫刘知舟,老二生下来没几个月就夭折了,老三叫刘知同。老大刘知舟,打小就聪明,刘掌柜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

    刘掌柜虽然是个生意人,可他也知道,商户子弟不能参加科举。于是他便想了个法子,把刘知舟挂靠在务农的亲戚家名下,充作农家子弟。这种事情,在咱们湖广一带不少见,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改嫁过去的头一年,刘掌柜生怕你母亲偷偷跑回村看你,日夜看紧,不许她轻易出门。

    你母亲也曾几番想要悄悄回村探望,却都被他硬生生拦了下来。

    直到刘知舟降生,刘掌柜得了男儿,续上香火,对你母亲的态度才渐渐缓和,也允她偶尔出门走动。

    可一旦有了孩儿,便又多了一层割舍不下的牵挂…

    后来刘掌柜听说你读书聪明,县试案首,府试案首,刘掌柜便到处跟人说,他那个侄儿,就是挂在亲戚名下的刘知舟。

    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有出息,将来必定是举人进士的材料。他把你的事迹安在刘知舟头上,说得活灵活现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那孩子的确聪慧,十五岁就过了府试,成了童生。消息传出来,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许多人见其才,又是你胞弟,都想攀关系...送银子的、送书籍的、送文房四宝的、送吃送喝的,都盼着他将来中了进士、做了大官,好攀个关系、沾个光。刘家的大门,从早到晚都有人来,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可这孩子被捧得太高了。整天有人夸,有人捧,有人围着转,有人请吃请喝。他便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才高八斗,书也不看了,课也不上了,整天自以为是,到处与好友吃喝嫖赌,以上等人姿态,指手画脚,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对。

    他穿最好的衣裳,喝最好的酒,坐最好的席面,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就这样,卡在院试这么多年,考了一次又一次,总是落榜。我看那孩子…已经废了。

    掌柜依旧宠爱,要什么给什么,从不驳他的面子。

    可那大儿子花钱如流水,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送那个礼物,后天去赌场玩几手,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刘掌柜的布庄生意再好,也经不住这般挥霍。

    眼看着家底一天天薄下去,刘掌柜便犯了糊涂,走了歪路,无引私卖布匹,被关进了衙门。

    王春英这才想到你这个儿子。她跑到柳塘村来,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让我给你修书一封,让县老爷放了刘掌柜。

    她说,只要你写一封信,县老爷一定会给面子。她说,刘掌柜要是出不来了,布庄就完了,家就散了。她说,她不能没有这个家。”

    秦远山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带着愤怒:

    “我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多少年了?她走了多少年了?这些年她可曾来看过你一眼?可曾问过你一句?你生病的时候她在哪里?你冷的时候她在哪里?你饿的时候她在哪里?你在苦熬读书的时候她又在哪里?现在有事了,想起你这个儿子了?”

    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茶杯跳了一跳,茶水溅了出来。

    “我压着火气,叫来族长守业,让他来处理这事。我怕我自己忍不住,忍不住骂她,忍不住赶她走,忍不住……闹出人命来。”

    秦守业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浩然,别怪我们这事不告诉你。我们是怕让你分心。你那时候在京里,每日要早出晚归,要应付各种公务,要写奏章、要见同僚、要应酬上官,看着光亮,可累。族里的事,能自己解决的,就不想惊动你。

    我爹让我拿些银子给她,别让她空手回去。我爹说,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你母亲,生了你一场。

    族里当年给了十五贯她没要,算她还记得住你,我便从族里拿给她一百五十两,让她去打点衙门,重开布庄,绰绰有余。

    我也只盼她能尽半分为母之心。我同她说,切莫耽误了浩然的前程。他在京师为官,步步不易,远非外人眼中那般风光。这些银子你收下,好生过日子,往后便不要再过来了。”

    秦守业说罢,便不再多言。

    堂中一时静了下来。秦浩然端坐椅上,一动不动。

    他不恨母亲。

    恨字太重,也太累。恨一个人,要在心底装下太多东西。

    怨怼、委屈、不甘、愤懑,桩桩件件堆在一处,足以将一颗心压垮。

    秦浩然不愿让自己被这些情绪所困。

    自己身上尚有朝廷之事、族中之事、家中之事,哪一桩都比执念旧怨更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