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特么真该死
能回家了！
能回到蓝星了！
听到这个消息，罗梦洁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比强烈的希冀。
她不顾一切地挣脱丈夫的搀扶，上前一步，抓住指挥官那厚重的战甲，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长官！我们……我们能见见小凡吗？”
“我们有太多话想对他说……求求您，就让我们见一面，就一面！”
陈龙也抬起头，用同样期盼的眼神看着指挥官。
然而，指挥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遗憾。
“陈凡的未来，他的每一站行程，都由白帝大人与其他八位武神亲自规划，这事关我人族未来万年的兴衰。”
“这是最高指令，任何人不得干预，任何人不得探寻。”
“别说你们，就算是我，”指挥官自嘲地笑了笑，“同样没有权限，知晓他的半点行踪。”
……
返回蓝星的惩罚，对陈龙和罗梦洁而言，更像是一场放逐。
在无数队友羡慕、敬畏，却又带着一丝同情的复杂目光中，他们被两名气息深不可测的亲卫护送着，登上了专用的星际突击舰。
舷窗外，那座他们奋战了数年的钢铁堡垒，渐渐远去，化作宇宙尘埃中的一个光点。
他们不知道，当他们回到那座位于东海市边缘，记忆中充满了愧疚与思念的老宅时，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
更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此刻正在何方，经历着怎样的凶险。
与此同时。
蓝星，东海武道小学。
前任校长，现已荣升为东海市教育署名誉顾问的李光明，正背着手，意气风发地站在学校门口。
在他面前，一尊高达十米，由纯金打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少年雕像，正由数台大型工程机械，缓缓吊装竖立。
雕像的面容，赫然便是陈凡！
李光明挺着肚子，对着旁边一群前来采访的媒体记者，唾沫横飞，神采飞扬。
“看见没？都看见没！”
他指着那尊金光闪闪的雕像，嗓门提得比谁都高。
“万法榜第一！陈凡！我们东海武道小学出去的！”
“想当年，他才八岁，我就看出来这孩子骨骼惊奇，必非池中之物！当即拍板，把他从三年级，直接提到了我们小学的尖子班！”
“可以这么说，”李光明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至少占一半的功劳！”
……
东海市，城南老公园。
几棵上了年岁的梧桐树下，石桌棋盘旁围着一圈摇着蒲扇的老头。
陈平捻起一枚黑子，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又叹了口气，这是今天的第十八次。
对面的棋友老张头不乐意了，拿蒲扇敲了敲棋盘：“老陈，下棋就下棋，唉声叹气地干什么？又想你家那被送去特殊学校的孙子了？”
“什么特殊学校，说得那么难听。”陈平眼睛一瞪，但旋即又垮了下来，将棋子拍在棋盘上，嘟囔道，“就是个训练营，苦是苦了点，但总比在家闷着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揪着疼。
小凡那孩子，从小就沉静，不爱说话，八岁那年还被诊断出有自闭倾向。
后来被学校换了个班级，他更是整天发呆。
如今被他那个不靠谱的老师带走，说是去什么封闭式的“蓝星训练营”，一去就是快一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也不知道在那边有没有受欺负，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就在这时，公园中央那块平日里播放商业广告的巨型公共光幕，突然滋啦一声，画面切换。
庄严肃穆的联邦最高新闻频道标志出现。
紧接着，一幅古老而璀璨的金色卷轴，占据了整个屏幕，仿佛从宇宙深处垂落。卷轴顶端，两个由大道符文构成的名字，镇压万古。
【第一：陈凡（人族）】
【第二：白帝（人族）】
“嘿！老陈！”棋友老张眼尖，一巴掌拍在陈平的肩膀上，大声嚷嚷，“快看，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孙子出息了，上电视了！万法榜第一！”
周围的老伙计们也跟着起哄，善意地调侃着。
陈平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重新捡起棋子：“重名罢了，我家那小子，闷葫芦一个，哪有这通天的本事。”
然而，新闻播报员那激昂到近乎破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公园。
“奇迹！这是属于我们人族的奇迹！这位年仅十一岁，便登顶万法榜，镇压万古三十万年记录的绝世天骄，经过本台确认，正出自我们蓝星，我们东海市！”
东海市？
陈平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古怪。
不会……
这么巧吧？
下一秒，报道画面再次切换，放出了一张资料照片。
照片里，一个约莫八岁的孩童穿着东海武道小学的练功服，眼神平静，嘴角却噙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顽劣和淡然。
那张脸，那双眼睛，陈平就是化成了灰，都认得！
“啪嗒。”
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从陈平剧烈颤抖的指间滑落，在棋盘上不甘地弹跳了几下，最终滚落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喧闹，起哄，调侃，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所有老伙计都鸦雀无声，惊骇地看着他，又看看光幕，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匪夷所思的震惊。
……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那位曾亲手写下对外界感知较差，有一定自闭倾向诊断书的医生，正端着保温杯，看着墙上的新闻播报，久久失神。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绒布一遍遍擦拭着。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内满墙的荣誉证书、锦旗和奖章，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权威象征，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和可笑。
许久，他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声音中充满了自我怀疑与荒谬。
“我……我把一尊未来武神……诊断成了……自闭症？”
“哈哈哈，我他妈真该死啊！”
医生突然放声大笑，一巴掌直接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
陈平在老伙计们又是掐人中又是递水的忙乱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没有晕厥，也没有老泪纵横。
他只是猛地站起身，推开身边搀扶的人，然后，仰起头，对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初时压抑，而后越来越响，震得满树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热泪，却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好小子……好个小混蛋……”
“竟然连爷爷都敢骗！藏得……藏得真他娘的好啊！！”
这一刻，所有的担忧、心疼，全都化作了无尽的骄傲与释然。
就在陈平情绪激荡，悲喜交加之际，他手腕上那只用了十几年的老式个人光脑，突然嘀嘀作响。
他疑惑地接通。
一个陌生却又带致恭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请问，是陈平先生吗？”
“这里是联邦最高安全委员会，我们奉命前来接您。”
“您的儿子陈龙与儿媳罗梦洁，已乘坐联邦船舰，在返回东海市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