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忘忧仙门当炉顶!! > 第五十一章:桑凝的妥协
    “不能签!!不能签!!!”

    一个老头脚步踉跄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他的双手不断地挥舞着,袖子甩得哗哗响。

    他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可他顾不得站稳,眼神里满是焦急。

    “小姑娘,云契可万万不能签啊!!”

    “签了云条以后,云条在身,修不了仙,做不了人,哪怕是死,也不得安宁啊,”

    老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身音又粗又急。

    宁远皱眉,他好奇地走上前去,弯下腰看向了地上的云条。

    那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纸张,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上面什么都没有。

    白得有些刺眼、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不安,这是个什么东西,

    “聒噪!”

    黑衣少年脸色阴沉将目光放到了身旁的人身上、

    那人微微点头,然后拔出利刃,快步地走到老人的背后,一刀就冲着他捅了进去。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噗的一声,像是捅破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呃,”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

    老人低着头,看向捅到自己肚子里的刀、刀刃从他的腹部穿出来,刀尖上还挂着血珠子。

    他先是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脸上所有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放到了少女的身上。

    那目光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里面装着的全是恳求,他用尽了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千万别签,千万不能签……”

    随后他到底不起,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朝着少女的方向。

    四周的人面如土色,一片死寂。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只有风吹过集市,卷起几张烂菜叶子。

    “诶,老李头,怎么那么冲动,那女娃签不签,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旁有人不解地看着他倒在地上的尸体,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唏嘘。

    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老李头太傻了。

    “哼!”

    “你懂什么,老李头的孙子,以前也签过这个云条,染上了云契,”

    “是吗?”

    “云契这个东西,只要是染上了以后,自己的修行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修士修行一般都是长生,为了实力,而染上了云契的人就不是如此了。

    染上了云契的人,其体内每一日六成的修为都会变成息。

    这息非同一般,它呈白色絮状,犹如白云一般,他往往是放出云契的宗门需要的修行资源,

    未来收集息,那些签署云契之人,修行连一日不能停,更不能与人发生斗法、

    不然体内没有足够的灵气化作息,那云契便会将背上云契的家伙身体里面的血肉能量,或是精神力量,转化为息。

    一来二去,修行者越是修行,他体内的力量就会越少,会慢慢的从修行人士化作一个凡人、

    就算是那样,他也不能拜托,因为成为凡人的时候,就是他化作一团白云,升上青天之时。

    “原来是这样……”

    宁远低着头沉思道,他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息,之类的东西,难道这东西比灵气还要好用吗?

    少女的头抬了起来,眼神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老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忍,一丝难受。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好像还在盯着她,告诫她不要答应签署白条。

    他的血在地上洇开了一滩,慢慢地往她的脚边渗过来。

    她的目光转到了林家的催息使身上,然后是黑衣男的身上,紧接着转到了地上的那张白色的纸条上面。

    她盯着那张白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脚步慢慢的向前移动。

    他们说的话,她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今天若是不签了这个白条,那以后自己的父母就会消失。

    一个冷冰冰的世界里,唯一的两束光是活着的必需品,她不能让它们消失。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那掌心方才被鞭子上的倒刺扎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她这么一掐,又裂开了几分。

    她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签了白条……无论以后的日子再怎么难过,只要自己能够将父母保住,就都是好的。

    “天哪!!!”

    “她居然真的要签那东西,”

    四周的人面露骇色。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扭过头,把自己的脸藏进了人堆的阴影里。

    “姑娘,不要啊!!!白条染上以后,你的后半辈子,修不了仙,做不了人,你的父母肯定也不想要你变成那般模样,”

    “想想你父亲给你贷款的功法!!!你难道要让他的新血白费吗?”

    一个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从人群里往外迈了一步,又缩了回去,最后索性站在原地,扯着嗓子朝少女喊。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喊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破了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少女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坚定,手慢慢的向着白子伸去,

    黑衣男的额头微微地一皱,然后脸色在一瞬间之内就沉了下来、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眨眼间就冷得像一块铁。

    “聒噪!杀了他!”

    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杀意,语气冷淡道,像是在吩咐下人杀一只鸡。

    “是!!”

    刚才杀了老李头的那人将剑从老头的身上拔了出来、剑刃从尸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血珠子顺着剑脊往下滚。

    他提着剑朝那人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再熟悉不过的路。

    “我们林家的事情,你都敢管,你的胆子可真大啊,”

    那人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嘴巴长大,眼神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人、

    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催息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四周的老百姓纷纷地躲开,往后退的时候踩到了彼此的脚,却没有一个人敢喊疼。

    他们不敢再多说,不过看向那人的表情之中,满是可怜的神情。

    宁远的眼神之中,一丝莫名的情绪闪过、

    林家那么横行霸道的吗?

    他站在人群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猛地一声大喊,将四周的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了过去。

    她的声音高昂,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这两个字里。

    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眼神放在了少女的身上,连那个提着剑的林家下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她。

    少女将一张白条高高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大声地喊道:

    “我已经签了,这东西,现在可以放过我的爹娘了吧,”

    她举着那张白条,白条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她的手在发抖,可那条白条被她举得稳稳的,像是举着一面旗。

    这个时候,趴在地上的两父母才悠悠地醒来。

    “桑凝!!!”

    女人悠悠地醒来,她的瞳孔猛地睁大,然后不可置信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后背的鞭伤被这个动作扯得重新裂开,血又渗了出来,可她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十分巡视的冲到了桑凝的面前,一把夺过了桑凝手中的白纸。

    只是一看,她的头立马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她晃了晃身子,然后头一歪,差点就要晕倒在地上。

    “娘!!”

    桑凝下意识地扶住自己的娘,两只手箍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托。

    那一张白色的纸条缓缓地飘到了地上男人的身边。

    纸片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他手边。男人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真的签了这个东西。

    宁远摸了摸下巴,眼神若有所思。眼前的这女孩居然是桑凝,还真是没有看出来啊。

    他打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努力把她和后来那个清冷而果决的女人又带着点母性的妇女重叠在一起。

    不过仔细看看,倒是真的有桑凝的影子在其中。

    那双眼睛,那副什么都敢扛的倔劲儿,确实是她。

    “爹,”

    桑凝将一只手扶住自己的娘,然后目光放到了自己的爹身上,语气平静道:

    “爹,只要你们没事就好,女儿过得再苦,都没有关系的,”

    “咳咳,”

    男人咳出一口血,血点子溅在地上那张白条的边角上。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女儿,那目光里有无地自容,有心疼,还有一种比心疼更深的、说不出口的悔恨。最后他将头低下,看向那张白条,低声道:

    “是……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做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好的,都是我……”

    “爹,没事的,”

    桑凝对着地上的男人宽慰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然而男人像是魔怔了一般,根本就没有回应自己的女儿,只是跪在地上,盯着那张白条,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什么、

    都是我害的你,

    桑凝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收回目光,把母亲扶稳了,然后抬起头,将目光放到了黑衣少年的身上。

    “现在我已经签了,你可以放了我父母了吧,”

    她的语气坚定,声线平稳,没有一丝哀求的意思。她站在那里,身子挺得直直的。

    黑衣男的嘴角轻轻上扬,然后逐渐变形。那笑意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整张脸上蔓延,像是一道裂缝在慢慢地裂开。

    “呵呵……哈哈哈哈……”

    “你签了,你居然真的签了,哈哈哈哈……”

    他捂着嘴笑得十分放肆,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向桑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笑声十分的尖锐,在安静下来的集市上回荡着,听得人浑身发冷。

    场上一阵阵的安静,只有男孩稚嫩而又邪恶的笑声在回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是被那笑声冻住了。

    桑凝在见到他笑了那么久都没有继续说话的时候,向前一步,继续道:

    “现在可以放过我的父母了吧,他们的债,我来还,”

    “好好好,当然可以,”

    黑衣男停下了笑声,然后看着桑凝露出了一个神色莫名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有几分玩味,还有一种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里的满足。

    “从现在开始,你父母的债,可以不用还了,”

    黑衣男说完之后,朝着身旁的家伙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色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桑凝的眼神微微地松弛下来,

    她的肩头往下落了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压在胸口的气,转身看向自己的父亲,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爹,没事了,以后咱们日子过的辛苦一点也可以的。”

    “完了,完了,是我害了你们啊,就不应该贷款买那本功法……”

    “爹,没事的,”

    桑凝扶着自己的娘朝地上的男人走去。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娘!你怎么了,”

    桑凝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娘双眼泛白,眼珠子往上翻,只露出一片死白。

    一丝丝的白烟从她的身上冒出,从七窍之中流出、那白烟不是散乱地飘,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一缕一缕地往上升。

    “爹,你怎么了,”

    地上的男人也出现了一样的状况、白烟不断地从他的七窍之中流出,从他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甚至从耳朵里。

    那烟越冒越多,越冒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体里面燃烧。

    “完了!完了,这是全身血肉被转化成了最后的息了!!!”

    一旁,一个围观群众指向了浑身散发着白烟的两人,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这家伙可真坏啊……”

    宁远转身看向黑衣男,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厌恶。

    那厌恶不加掩饰,从眼底一直漫到眉梢、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可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已经发生过的、谁也改不了的记忆。

    黑衣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紧接着他高高地扬起了自己的鞭子、

    鞭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一条竖起了身子的毒蛇。

    然后,

    “啪!!”

    鞭子划破空气,径直地朝着女人攻击过去。那鞭子带着风声,尖啸着落下来。

    桑凝现在正处于呆滞状态,她跪在父母中间,看看母亲七窍冒出的白烟,又看看父亲七窍冒出的白烟,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可她没有哭出来。

    她像是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应该是躲不开这一击了。

    宁远伸了伸手,手指张开了一半,表情复杂,最后将手给收了回来,

    他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指尖冰凉、这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改不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他对自己这样说,可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条落下的鞭子,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