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46章 后山小径觅行踪
    “应该是的。鼎放在祭坛上,盖子盖着,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周道士念到一半,鼎突然炸了。盖子飞起来,砸在地上,里面的铜水和尸体溅了出来。”

    “鼎为什么会炸?”

    “不知道。也许是铜水太多了,温度太高,鼎受不了。”

    上官沉舟走到鼎边,仔细检查鼎身。

    鼎是青铜的,壁很厚,至少有一寸。

    鼎身上没有裂缝,没有破损,完好无损。

    但鼎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孔,孔不大,只有筷子头那么粗,被铜水堵住了。

    “这个孔是后来才有的。”她用镊子捅了捅孔里的铜。“铜水的颜色跟鼎身的颜色不一样,说明这个孔是在鼎被加热的时候才出现的。有人在鼎的底部钻了一个孔,铜水从孔里漏出来,滴到下面的火堆上,引起爆炸。”

    “你是说,有人故意破坏了鼎?”

    “对。凶手在鼎的底部钻了一个孔,又在鼎里放了尸体。祭祀大典开始后,鼎被加热,铜水从孔里漏出来,滴到火堆上,引起爆炸。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周道士是被炸死的,没人会怀疑他是被人杀死的。”

    周明远想了想,又问:“那周道士是在大典之前就死了,还是在大典上被炸死的?”

    “在大典之前就死了。鼎里的铜水是事先倒进去的,等大典开始后才加热。如果周道士是在大典上被炸死的,他身上应该没有铜水,但事实上他的尸体跟铜水黏在一起,说明他死的时候鼎里的铜水还是液态的。”

    “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晚上。最晚不超过今天凌晨。”

    上官沉舟站起来,走到祭坛前面。

    祭坛是一张石台,两尺高,一丈长,五尺宽,台上铺着黄绸,黄绸上摆着三牲祭品和香炉。

    香炉旁边,放着一卷祭文,是周道士写的,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她拿起祭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祭文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套话。

    但她注意到,祭文的最后一行,多了一句话——“铜雀台,铜雀鸣,铜雀飞上九重天。”

    这不是祭文的内容。

    是有人后加上去的。

    笔迹跟前面的不一样,前面的字是楷书,工工整整,最后这一行字是行书,写得很快,像是在匆忙中补上去的。

    她把祭文折好,收进袖子里。

    上官沉舟走下铜雀台,没有回医馆,直接去了城东的回春堂。

    回春堂是扬州城最大的药铺,门面五间,气派非凡。

    李郎中是回春堂的坐堂医,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可靠。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他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看病?”

    “李郎中,周道士的牙是你补的?”

    李郎中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是。怎么了?”

    “他死了。”

    李郎中的手抖了一下,老花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把眼镜戴上,声音有些不稳:“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在铜鼎里烧死的。”

    上官沉舟把那颗瓷门牙放在桌上。

    “这是从鼎里找到的。你帮他补的这颗牙,用的是你独家调配的瓷粉,扬州城只有你会做。这颗牙是你做的,鼎里的尸体就是周道士。”

    李郎中的脸白了。

    他拿起那颗牙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

    “是。这是我做的。三年前,周道士来找我补牙,门牙掉了,我用瓷粉给他做了一颗。他的牙模我到现在还留着。”

    “他的牙模在哪里?”

    “在后面的作坊里。”

    上官沉舟跟着李郎中去了后面的作坊。

    作坊不大,堆满了各种药材和工具,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十个石膏模型,都是病人的牙齿。

    李郎中翻了一会儿,从最里面找到了一个标着“周道士”三个字的模型。

    她把模型和瓷牙比对了一下,严丝合缝。

    “李郎中,周道士最近有没有来看过牙?”

    “没有。他上次来是三年前,补了那颗门牙之后就没再来过。”

    “那他有没有什么病?”

    “有。他有胃病,经常胃疼,来我这里抓过几次药。最近一次是上个月,他说胃疼得厉害,吃了好几天的药才缓过来。”

    “他有没有说他跟什么人结仇?”

    李郎中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他这个人,不怎么跟人来往,整天待在铜雀台上,不是念经就是打坐。他没什么仇人。”

    上官沉舟又问了几句,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离开了回春堂。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周道士被杀了,凶手在鼎上钻了孔,在鼎里放了尸体,在祭文上加了一行字。

    凶手很熟悉铜雀台的环境,很熟悉祭祀大典的流程,很熟悉周道士的生活习惯。

    凶手不是外人,是铜雀台内部的人。

    她回到铜雀台,去找了台下的管事。

    管事姓朱,五十多岁,是铜雀台的老人,在这里干了三十年。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朱管事,周道士平时跟谁走得最近?”

    “跟他的徒弟。他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叫周正,二徒弟叫周平,三徒弟叫周安。三个都是他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跟他姓,住在铜雀台上,帮他打理日常事务。”

    “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前面的大殿里。大典出了事,他们三个一直在里面守着。”

    上官沉舟去了大殿。

    大殿在铜雀台的一层,是一个很大的厅堂,供奉着各路神仙。

    三个年轻人站在神像前面,穿着一样的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别着,看起来都差不多。

    大徒弟周正二十出头,个子最高,面容方正,表情最镇定。

    二徒弟周平十八九岁,中等个子,圆脸,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三徒弟周安最小,只有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那里不停地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你们师父死了。”上官沉舟说。

    周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知道。我们看到鼎里的尸体了。”

    “你们昨天晚上在哪里?”

    “在铜雀台上。我们每天晚上都住在这里,师父住三楼,我们住二楼。”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周正想了想,说:“有。昨天晚上子时,我听到三楼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搬东西。我上去看,师父的门关着,灯也灭了。我叫了一声,没人应。我以为师父睡了,就回屋了。”

    “你上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走廊里没人,院子里也没人。”

    “你师父的门是锁着的吗?”

    “是。他从里面闩上了。”

    上官沉舟转向周平和周安:“你们呢?有没有听到什么?”

    周平摇了摇头。

    周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周安,你听到了什么?”

    周安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昨天晚上去茅房,经过三楼的时候,听到师父的屋里有说话声。不是师父的声音,是别人的。”

    “说的什么?”

    “没听清。声音很小,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我不敢多听,就跑了。”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门关着,看不到。”

    上官沉舟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是周道士的住处,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摆得规规矩矩,书架上的书按大小排列,一丝不苟。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山,山上种满了松树,风一吹,松涛阵阵,像海浪拍岸。

    窗台上有一盆兰花,开了两朵,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关上窗户,走出周道士的屋子,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尽头有一扇小门,通往后山。

    门没有锁,虚掩着,门闩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撬过。

    她推开门,走出去。

    后山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脚。

    路两边的草被踩倒了一大片,说明最近有很多人从这里走过,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至少十几个。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最新的几个是昨天晚上的,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露水冲模糊。

    脚印的方向是下山的,不是上山。

    有人从山上下去,没有人从山下上来。

    她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往下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山脚。

    山脚是一条河,河面不宽,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

    河边停着一艘小船,船是新的,没有上漆,船板上还残留着木屑。

    她上船看了看。

    船舱里有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件黑色的斗篷和一双黑色的布鞋。

    斗篷的料子很厚实,不透光,是观天阁的人常穿的那种。

    鞋底有菱形的花纹,跟她在铜雀台台阶上看到的脚印一模一样。

    她把包袱收好,沿着河边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线索,回到了铜雀台。

    朱管事站在铜雀台门口,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上官沉舟回来,他连忙迎上来。

    “上官姑娘,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凶手逃走的路。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向河边。凶手从河边坐船走了。”

    “那凶手是谁?”

    “还不知道。但凶手对铜雀台很熟悉,知道后山有小路,知道河边有船。他不是外人,是铜雀台内部的人。”

    朱管事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周道士的三个徒弟?”

    “不一定是他们,但跟他们有关。”

    上官沉舟又去了大殿,把周正、周平、周安三个人分开来问。

    她先问了周正。

    周正说昨天晚上他确实听到了动静,但没有看到人。

    他上楼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院子里也空无一人。

    他回屋之后,没有再出来。

    “你睡觉的时候,门有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