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22章 一语指证行凶人
    那不是自己的侍女吗?

    她仔细看了看,不是李香寒,笔画不对,第二个字不是“香”,是“乡”。

    李乡寒,这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将账本收好,继续翻看信件。

    信件大多是订购绣品的订单,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但有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是一个叫“王德茂”的人写的,内容很简单:“周老板,那批货已经准备好,请派人来取。”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成的。

    王德茂。

    上官沉舟想起了什么。

    钱万贯案里,有一个王德茂,是米商,被柳元宗、周大人、赵德茂害得破产的那个。

    这个王德茂,跟那个王德茂是同一个人吗?

    她把信收好,走出作坊。

    刘文昭在外面等着。

    “刘大人,那个王德茂,你认识吗?”

    “王德茂?苏州有好几个王德茂。你说的是哪个?”

    “米商王德茂。三年前破产的那个。”

    “那个王德茂啊,他破产后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有没有家人?”

    “有一个儿子,叫王景升,在城北开了一家药铺。你查过他。”

    上官沉舟想起来了。

    王景升,就是那个****给清虚道士的人。

    他在钱万贯案里被判了斩监候,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

    “王景升在牢里,不可能出来杀人。但王德茂如果还活着,就有可能。”

    “你是说,王德茂杀了周秀娘?”

    “不一定是王德茂,但跟王德茂有关。因为我在周秀娘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王德茂写给她的信。”

    刘文昭接过信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封信没有日期,没有抬头,不知道是写给谁的。你怎么确定是写给周秀娘的?”

    “因为在她的抽屉里找到的。而且信上说的‘那批货’,很可能跟绣坊有关。”

    “什么货?”

    “不知道。但能从一个破产的米商手里流出来的货,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刘文昭想了想,说:“我去查王德茂的下落。”

    “我也去查一个人。”上官沉舟转身走回作坊,把那十二个绣娘一个个叫到偏房里单独问话。

    第一个是春梅。

    春梅是绣坊的大徒弟,跟着周秀娘学了十年的刺绣,手艺最好。

    她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很温柔。

    “春梅,你跟了老板娘十年,她对你怎么样?”

    春梅的眼睛红了:“老板娘对我很好。我父母死得早,是她收留了我,教我绣花,把我养大的。”

    “你恨不恨她?”

    春梅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恨她?”

    “因为你喜欢的人,被老板娘抢走了。”

    春梅的脸色变了。

    上官沉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她在周秀娘的抽屉里找到的。

    信是春梅写给一个男人的情书,内容很暧昧,但收信人的名字被涂掉了。

    “这封信是你写的,收信人是谁?”

    春梅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收信人是周秀娘的丈夫,对吗?”

    春梅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周秀娘的丈夫叫赵元庆,他在三年前失踪了。你写给他的情书,被周秀娘截获了。她一直留着这封信,作为威胁你的把柄。”

    春梅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是赵元庆先追我的,我拒绝了他好多次,他不死心。老板娘知道后,不但不怪她丈夫,反而怪我勾引他。她扣了我半年的工钱,还说要赶我走。我求她不要赶我走,她才留下我,但从此以后处处针对我。”

    “所以你恨她?”

    “恨。但我没有杀她。”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我一个人住,没有证人。”

    上官沉舟让她先下去,叫第二个绣娘进来。

    第二个绣娘叫夏荷,二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看起来很机灵。

    她是周秀娘的远房侄女,在绣坊做了五年。

    “夏荷,你恨你姑姑吗?”

    夏荷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恨她?”

    “因为她欠你父亲的钱。”

    夏荷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跟周秀娘合伙做生意,投了三千两银子。周秀娘生意做大了,不但不分红,连本金都不还。你父亲气得生了病,去年死了。临死前,他让你来找周秀娘要钱。”

    夏荷低下头,不说话。

    “周秀娘给了吗?”

    “没有。她说她没钱。但我知道她有钱,她刚买了一座大宅子,花了两千两。”

    “所以你恨她?”

    “恨。但我不敢杀她。她是长辈,又是我的东家,杀她要坐牢的。”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跟我娘一起住的。”

    上官沉舟让她先下去,继续叫下一个。

    第三个绣娘叫秋菊,三十出头,瘦高个,话不多。

    她是绣坊的老员工,做了八年。

    “秋菊,你恨周秀娘吗?”

    秋菊抬起头,眼神冷冷的:“恨。”

    “为什么?”

    “因为她抢了我的绣样。”

    “绣样?”

    “对。我设计了一种新的绣法,叫‘双面异色绣’,正反两面可以绣不同的颜色。我把绣样拿给老板娘看,她夸我聪明,说她帮我推广。但她转头就把绣样卖给了一个扬州的商人,赚了五百两。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所以你恨她。”

    “恨。”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绣坊。”

    上官沉舟愣住了:“在绣坊?”

    “对。我每天晚上都在绣坊加班到很晚。昨天晚上我亥时才走的。”

    “亥时?那不是案发时间吗?”

    “对。我走的时候,老板娘还活着。她跟我说了声明天见,我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秋菊想了想:“没有。但我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从绣坊的后门闪了进去。”

    “什么样的人?”

    “天黑,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女人,个子不高,瘦瘦的。”

    “女人?”

    “对。穿一身深色的衣服,头上包着布巾,像个绣娘。”

    上官沉舟让她先下去,继续叫剩下的绣娘。

    后面的绣娘里,有人恨周秀娘克扣工钱,有人恨周秀娘抢了她们的客户,有人恨周秀娘冤枉她们偷东西。

    但只有两个人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一个跟母亲住在一起,一个有丈夫作证。

    其他人都没有证人。

    上官沉舟把所有人的口供整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

    十二个绣娘,每个人都跟周秀娘有仇。

    没有一个例外。

    上官沉舟把十二个绣娘的绣帕全部取下来,平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对比。

    十二块绣帕,十二种花样,十二种针法。

    春梅的牡丹用的是平针绣,夏荷的鸳鸯用的是套针绣,秋菊的凤凰用的是滚针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就像笔迹一样,很难模仿。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绣帕上,上面绣的是一幅《百鸟朝凤》。

    凤凰的眼睛是用黑丝线绣的,但黑丝线的颜色不对。

    其他绣帕上的黑丝线都是纯黑的,但这一块绣帕上的黑丝线是深褐色的,里面混着红色的丝线。

    她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不是红色的丝线,是血丝。

    血丝很细,被黑丝线裹在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孙五,你来看看这个。”

    孙五接过放大镜,看了看那块绣帕,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人血。跟绣‘冤’字的那种血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块绣帕的绣线里也混了血。”

    “对。但量很少,不像‘冤’字那样是用血当丝线绣的,而是绣的时候手指上的血沾到丝线上了。”

    “谁绣的这块绣帕?”

    上官沉舟翻看绣帕背面的标签,上面写着:“秋菊。”

    秋菊。

    那个说自己每天晚上都加班到很晚的秋菊。

    那个说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门闪进去的秋菊。

    那个被周秀娘抢了绣样的秋菊。

    上官沉舟将那块绣帕收好,去找秋菊。

    秋菊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看到上官沉舟,她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上官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秋菊,你昨天晚上几点离开绣坊的?”

    “亥时。”

    “你走的时候,老板娘还活着?”

    “活着。她还跟我说了声明天见。”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看看这个。”

    上官沉舟拿出那块绣帕,展开,放在秋菊面前。

    秋菊的脸色变了。

    “这是你绣的《百鸟朝凤》,对吗?”

    秋菊点了点头。

    “绣这块绣帕的时候,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我没有受伤。”

    “那为什么绣线里有血?”

    秋菊说不出话了。

    上官沉舟继续说:“你手上的血,不是你自己流的,是老板娘流的。你在绣这块绣帕的时候,老板娘已经死了。你用的是她的血。”

    秋菊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我……我没有杀她。”

    “没有人说你杀了她。但你在她死后,用她的血绣了这块绣帕,对不对?”

    秋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留一个证据。”

    “什么证据?”

    “老板娘不是我杀的,但我看到了凶手。”

    “谁?”

    “春梅。”

    上官沉舟皱了皱眉:“春梅?”

    “对。昨天晚上我在绣坊加班,亥时的时候,我听到后院有声音,就过去看了看。我看到春梅从后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走到老板娘面前,一刀捅进了老板娘的后背。”

    “老板娘当场就倒了。春梅蹲下来,从老板娘身上抽出一根丝线,沾着血绣了一个字。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出声,躲在角落里看着她。”

    “她绣完字之后,把剪刀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从后门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出来看了看老板娘,已经没气了。我本来想报官的,但我怕被牵连,就没敢说。”

    “那你为什么用她的血绣这块绣帕?”

    “因为我怕春梅杀我灭口。如果我留下证据,死后会有人查到她。”

    上官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我发誓。”

    “那好,你把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再说一遍。”

    秋菊把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

    上官沉舟听完,走出偏房,让刘文昭去把春梅叫来。

    春梅被带进偏房,看到秋菊也在,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春梅,昨天晚上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