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谢惊尘便迈步走了。
白色的衣袍在暮色里渐渐远去,身姿修长而从容。
沈知微靠在石榴树上,腿软得站不稳。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大姑爷是真疯!
在疫区的时候还装得那么正经,一回来就原形毕露。
他在石屋外面跟宋大人说的那些话也正经得很,什么心系流民,什么关心犬子。
结果一见面就亲人。
沈知微的心跳狂乱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
她吸了几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暖暖在世安苑,她得赶紧去。
沈知微整了整散乱的衣领,确认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然后提着裙摆,朝世安苑的方向跑去。
穿过王府的花径和回廊,暮色渐深,府中的灯笼已经陆续亮了起来。
张灯结彩的府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热闹而喜庆。
世安苑的月洞门出现在眼前。
院中亮着灯,柔和的光线从窗棂中透出来。
沈知微跨过门槛,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婴儿咿呀声。
那声音又小又软,奶声奶气的,在安静的院落里清晰可辨。
沈知微的鼻子瞬间酸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正屋门前。
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暖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燃着炭盆,烛火摇曳,照出一室的温暖柔和。
春禾坐在靠窗的矮凳上,怀里抱着小暖暖,正在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小暖暖被裹在厚的襁褓里,露出一张圆鼓鼓的小脸蛋,两只小手从襁褓中伸出来,一只抓着春禾的衣领,另一只在空中胡乱挥舞。
沈知微看见女儿的那一瞬间,眼眶热得发烫。
“暖暖!”
春禾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的沈知微,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沈姐姐,你回来了!”
春禾抱着暖暖站起来,快步迎了过去。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在疫区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知微点了点头,确实吃了不少的苦,但是那些和此刻的欢聚而言,不算什么。
沈知微立刻伸手从春禾怀里接过了小暖暖。
暖暖被递过来的时候,小身子扭了扭,然后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了沈知微的脸,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小嘴巴一瘪,张开,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嚎哭。
“哇!”
沈知微愣住了!
暖暖的哭声又大又响亮,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沈知微胸前的衣裳。
沈知微甚是感动,她的小暖暖也非常喜欢娘亲!
此时的暖暖小脑袋不停的往沈知微胸前蹭!
沈知微:“……”
她女儿到底是想她,还是想她的口粮?
顾不得许多,沈知微连忙坐了下来,解开细带……
她需要小暖暖,小暖暖也需要她。
小暖暖喝的很急,咕噜咕噜的一大口一大口,像是久逢甘露。
沈知微弯了嘴角,眼眶里的热意终于溢了出来,一滴泪珠落在了暖暖软乎乎的发顶上。
“瘦了!”
沈知微轻轻摸着暖暖的小脸蛋,发现确实比她走之前圆润了一圈。
“不对,胖了。”
春禾笑着道:“沈姐姐,是胖了。”
“世子爷让厨房每天给暖暖熬米糊和蛋羹,还特意吩咐人去买了新鲜的羊奶。”
“暖暖这几天吃得可好了。”
“得知您被隔离起来的时候,我都急坏了。”
“小暖暖也一直哭,许是没有奶水的关系。”
“我,我去求大小姐,想要让小公子的奶娘们给小暖暖一口喝的。”
“可是,可是......”
春禾低了下头,声音也也低了下去:“大小姐身边的翠屏把我赶出来了。”
“当时,我抱着小暖暖哭着回去。”
“后来,是成乐大哥送了一碗羊奶过来,小暖暖喝了之后,才不哭的。”
“半夜的时候,小暖暖还发起了高热。”
“我又去求了大小姐,还是被翠屏赶出来了。”
“是世子爷让我们来了世安苑,还让大夫给小暖暖瞧病。”
“世子爷是个大好人的!”
春禾很是感激!
沈知微此刻的心又是心酸又是暖暖的。
没想到大小姐这么无情!
更没想到,在春禾和她的小暖暖最无助的时候,是世子爷伸出了援手。。
她抬起头,朝屋内更深处看去。
隔着一道屏风,依稀能看见里间的卧榻上躺着一个人。
屏风的间隙中透出半截修长纤瘦的身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被褥边缘。
春禾的表情暗了暗:“沈姐姐,世子爷这几天咳得厉害了,府里的大夫换了好几个方子,都不太管用。”
“今天白天还算好,吃了碗粥,午后歇下了,到现在还没醒。”
沈知微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不对劲啊!
她的大金主可不能出事。
此时的暖暖已经奶饱饭足,她系上细带,抱着暖暖,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到了里间。
只见世子爷躺在榻上,面色比她走之前更苍白了几分。
清瘦的面庞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他的呼吸浅而轻,胸口的起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银发散落下来,像极了破碎的美人!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好几个药碗,有的喝了一半,有的几乎没动。
沈知微看着那一排药碗,心里不是滋味。
她离开了短几天,世子爷就被糟蹋成这样?
不行,五百两月银,休沐两天,这么好的待遇可不能泡汤了!
萧砚辞的病,她必须治好。
“春禾,帮我看一下暖暖。”
她把怀里已经睡着了的暖暖递回给春禾,自己坐到了床榻边的凳子上,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萧砚辞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指下的脉象虚弱而紊乱,气血两虚,肺气不固,比她离开前糟糕了不少。
这些天没有好好吃药吧?
汤药的火候和配伍,那些大夫掌握不好?
是不是没有下药引的关系?
为什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糟糕了!
沈知微叹了口气。
她收回手,正准备去看桌上的药方单子,忽然,床榻上破碎的美人动了。
萧砚辞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因为久病而略显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