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爷,对不住!”
她慌忙撑着他的肩想要坐起来,可马车又晃了一下,她没坐稳,又倒了回去。
这回她的手撑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下是薄薄的衣料,以及衣料之下坚实的胸膛。
他的心跳隔着布料传到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沈知微的手指缩了缩,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板。
司怀叙低下头来,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沈姐姐,你再动,我可就不是君子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从她头顶上方洒下来,酥得人耳朵发痒。
沈知微的手指缩成了拳头,整个人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后背紧贴着车壁。
她的两颊绯红一片,从脸蛋一直烧到了耳根,顺着脖子蔓延下去。
“奴,婢失礼了。”
司怀叙重新坐回了对面,那张娃娃脸上依旧挂着笑,酒窝深深。
可他的耳尖,也有一点不太正常的红。
他抬手整了整被她撑皱的领口,指尖碰到方才她手掌贴过的位置时,微停了一瞬。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暖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和车轮碾过泥路的声音填充着沉默。
沈知微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耳边回荡着“沈姐姐,在动我就不是君子了”这话!
啊……羞死人了!
小于到底会不会驾马车!
马车又颠了一下。
这回沈知微学乖了,双手死抓住了座下的车垫子,把自己钉在了座位上。
可她抓得太紧了,指甲都泛白了,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一样。
司怀叙看了她一眼,伸手从车壁旁摸出一条丝绦系带。
“给你。”
“系在腰上,再系到车壁的铜环上,就不会再摔了。”
沈知微接过丝绦,看了看车壁上确实有一个精巧的铜环扣。
她绕着自己的腰系了一圈,可因为手还在发抖,怎么都打不好结。
试了两回,丝绦从手里滑落了。
“哎!”
司怀叙从对面挪了过来,坐到了她身侧。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拾起滑落的丝绦,从她腰侧绕过,在另一边打了个简单的结。
他弯腰的时候,面庞离她的腰侧很近。
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腰间的衣料,带着温热的潮意。
沈知微的腰肢微微一缩,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在系结的时候,指腹擦过她腰间柔软的衣料,轻轻的,带着不经意的温度。
结系好了!
司怀叙直起身,回到了对面的位置。
“好了,这回不会摔了。”
他又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面色如常。
沈知微低着头,看腰间那条被他系好的丝绦,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觉得这条回王府的路,比在疫区被刺客追杀还要命。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路面渐渐平坦了不少,颠簸减轻了许多。
沈知微终于不用担心自己再次被甩出座位了,稍松了口气。
车厢里的气氛也跟着松弛了一些。
司怀叙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随后掀开了一角车帘。
外面的光线灌进来,照亮了车厢内的一小片空间。
沈知微顺着他掀帘的方向看出去,眼底的亮色顷刻间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
衣不蔽体的老人蜷缩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
一个妇人靠在断墙边上,手里攥着半个发黑的杂粮饼,掰下拇指大的一小块,塞进怀中婴孩的嘴里。
那婴孩连哭声都是虚弱的,细弱弱的,没什么力气。
再往远处看,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的泥坑旁,从水洼里捞着什么往嘴里送。
沈知微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大概是泥水里泡着的草根或者烂菜叶。
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车帘晃动间,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抬起浑浊的眼,朝马车的方向望来。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死水一般的麻木。
沈知微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嘴唇微微发干。
“要是他们都能吃饱饭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力的感慨。
司怀叙也在看着窗外,面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沉郁。
“连年天灾,又赶上疫病,朝廷的赈灾粮根本不够分。”
他放下了车帘,挡住了外面的景象,可那些画面已经印在了两人的眼底。
“地里的庄稼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能种出来的粮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旱的时候颗粒无收,涝的时候一片汪洋。”
“老百姓拿什么果腹?”
沈知微攥着膝盖上的衣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百姓拿什么果腹?
可以拿番薯啊!
她记得在书里看过,荒年的时候,吃不饱饭,最后是番薯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那东西好种,对土壤要求不高,产量惊人,耐旱贫瘠。
一亩地的番薯产出够一家人吃大半年的!
此时,她脑海中的一段记忆忽然浮现。
原主逃荒来那一段路上,曾经因为肚子饿的眼花缭乱,在一片荒坡的灌木丛底下,扒拉着一种藤蔓吃。
记忆中,那叶片和藤茎的形态,好像就是番薯的藤子!
“司爷。”
沈知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司怀叙转过头来看她。
“如果有一种东西,不挑地,不怕旱,随便一片荒坡上都能种,产量还很高。”
“百姓种下去,几个月就能收获,煮熟了就能果腹,甜的,管饱。”
“是不是就能解决粮荒了?”
司怀叙的目光落在她认真的面庞上,停了好一会儿:“什么东西?”
“番薯。”沈知微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不对,赶紧补了一句。
“就是一种根茎类的作物,长在地底下的,红色或黄色的皮,里面是黄色的瓤。”
“煮熟了特别甜,饱腹感很强。”
“奴婢逃荒来京都的路上,见过这种藤蔓。”
司怀叙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番薯?”
他的语气里带着疑惑:“可,爷从未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