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底下的沈知微浑身僵硬。
卧槽,是表姐弟!
柳明轩和萧婉如是表姐弟!
小公子的亲爹,是大小姐的表弟?
近亲生下的孩子?
沈知微的脑海中立刻浮起小公子那营养不良弱小的模样。
天啦撸!
这关系乱得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团,越理越乱,理到最后只想一把火烧了。
宋墨言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搭在膝上:“这层关系,本官自然清楚。”
司怀叙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冷意:“那你也应该知道,柳明轩从小就对萧婉如不一般。”
“永宁王府的人都当他俩是青梅竹马的表姐弟,可柳明轩那心思,谁看不出来?”
“后来萧婉如和谢惊尘成婚,柳明轩喝了三天的闷酒,把镇南侯府的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司怀叙继续甜甜的笑着:“谢侍郎啊,头上可是绿油油一片啊!”
躲在被子里的沈知微:“......”
这件事情这么多人知道的吗?
谁都知道大姑爷的头上绿油油。
大姑爷好可怜!
司怀叙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石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风的声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拿不定主意的犹疑。
“大人,谢侍郎又来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这回,他带了十几车药材和三名大夫,已经进了隔离区。”
“噌”的一下,沈知微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谢侍郎?
大姑爷又来了?
宋墨言放下手中文书,站起身来,走向门边。
司怀叙也从木榻上翻身坐起,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屋。
沈知微犹豫了两息,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裹紧那件浅碧色衣裙,跟到了门口。
石屋外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
十几辆满载药材的板车停在隔离棚外,几名穿着整洁的大夫正在忙碌着分拣药材。
而在更远处的流民聚集区,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正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病患之间。
谢惊尘挽起了袖口,蹲在一个老妇人面前,正亲手将一碗汤药递过去。
他的白衣已经沾上了泥渍和药汁,腰间的玉佩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轻晃荡。
沈知微的视线越过宋墨言的肩头,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大姑爷的侧脸在暖阳中显得温润而清朗,周身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之气。
可此刻他蹲在满地泥泞的隔离区中,替流民喂药的姿态却格外认真。
就在这时,周五的身影疯了一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奔谢惊尘的方向冲去。
“爷!爷,您快起来!”
周五此刻满头大汗,脸都绿了。
他把声音压到了最低:“爷,您怎么能碰这些人,这里有疫病的!
爷啊,您可是西域的皇子啊!
谢惊尘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扫了周五一样。
只那一眼,周五的嘴就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
“咕噜!”
周五使劲咽了口唾沫。
爷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得扒了他的皮啊!
谢惊尘声线清冷:“退下!”
“可是……”
“退下。”
周五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能苦着一张脸退到了一旁,跺着脚在原地转圈。
沈知微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知道周五是极其护主的。
主子来这儿,周五肯定得急疯!
而此时的谢惊尘也已经站起身来,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越过那十几辆药材板车,稳稳落在了石屋门口。
落在了她身上。
暖阳从他身后散开,将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唇角微弯着,那双眸子里盛着温和的光,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锁在沈知微的面庞上。
他知道,他他这样做不对。
可鬼使神差的,他就是这么做了。
沈知微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她看见谢惊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唇形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隔得太远听不见声音,可她莫名觉得,他说的是三个字。
你没事。
他在确认她平安。
沈知微的鼻尖泛酸,耳根发热,慌忙垂下了眼。
她不敢再看了。
旁边的宋墨言和司怀叙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把视线转向了她。
两道目光,一冷一暖,齐齐落在她垂下的侧脸上,然后又齐齐转向远处的谢惊尘。
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微妙。
宋墨言的眉尾极轻地动了一下。
司怀叙则歪着头,两个酒窝凹了下去,可笑意却没有蔓延到眼底。
“哟。”司怀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打趣的松散。
“谢侍郎什么时候对这些流民这么上心了?”
“还是说,他对沈姐姐,上心?”
沈知微的脊背绷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解释什么?
她跟大姑爷什么都没有。
“奴婢……”
“你不用解释。”宋墨言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清冷寡淡。
沈知微闭上了嘴。
行吧,不解释就不解释。
她只想赶紧回王府抱暖,远离这些大佬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谢惊尘从流民中穿行而过,白衣上沾了泥水和药渍,可他行走间的姿态依旧从容舒展,步伐不疾不徐。
他走到石屋前,立在三步之外,朝宋墨言拱了拱手。
“宋大人,昨夜回府之后,实在放心不下疫区百姓,便连夜筹集了药材与大夫,今晨一早送来。”
宋墨言看着他袖口的泥渍和衣襟上的药汁,目光沉。
“谢侍郎亲力亲为,倒是辛苦了。”
谢惊尘笑了笑:“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但是宋大人,一直为民劳心劳力,更为辛苦。”
他说完这句,目光越过宋墨言的肩头,又看了沈知微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旁边的司怀叙双手抱在胸前,露出甜甜的酒窝,随后又摇了摇头:“谢姐夫,你这一身……”
在司怀叙印象中,谢惊尘可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永远都是一身锦衣,陌上公子如玉的状态,即使当初失忆,也隐藏不了他骨子里头的高贵。
可如今……
谢惊尘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面色平静。
“方才在隔离棚中分发药汤,不小心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