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是蒋聿深来接的她，蒋父蒋母回来了，叫他们回去吃饭。
裴晚凝拉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中午那件外套。
嘴角的笑一时间凝住，她心底多了自嘲和莫名的失落，却一句也没问。
“今天心情好些了吗？”蒋聿深弯唇。
许谧的事要不是他，裴晚凝没那么快查出来，她点头，“工作上的事都解决了，还是要谢谢你。”
蒋聿深似笑非笑地挑眉，“蒋太太，小孩才说谢谢，成年人的谢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他的话暗示太明显，裴晚凝总会想起那天清晨的那个吻。
让人猝不及防，心跳过速。
“你赶紧先开车，”她话锋一转，觉得自己逃避的方式实在不高明，“爸妈刚回来，我什么礼物都还没准备，得先去一趟购物中心。”
“我已经买好了。”
裴晚凝惊讶。
蒋聿深弯了弯唇，见她刚要说话，另一只手却将她唇抵住。
他失笑中带着无奈，“不许再跟我说谢谢。”
巴博斯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到了蒋家老宅前，裴晚凝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爷爷说过，蒋父蒋母曾是父母的挚友，对她一定不会差，但还是忍不住忐忑。
两人拿着礼物进门的时候，蒋母脸色并不好，但脾气却是冲着客厅里另一个人发的。
蒋怀川满脸不服地跪在中间，闻声看来时，狠狠瞪了蒋聿深一眼。
裴晚凝迟疑，“这……”
蒋聿深云淡风轻地扫过，“这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蒋母，她几乎第一时间丢下了手里的台球杆，变得温声细语，“乖宝，妈妈是不是吓着你了？”
裴晚凝不由感慨，她这位婆婆切换自如，当真是个妙人啊。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蒋母松一口气，下一秒，又一巴掌打在蒋聿深肩上，“相错亲这么大的事，你们两兄弟竟然敢瞒着我？”
“要不是我回来发现不对，你们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她越说声音越大，“你让我怎么跟其他两家长辈交代？”
音落，蒋母正要再训两句，却见蒋聿深长臂一揽，直接将裴晚凝拥进怀中。
他声音低磁，“老婆，告诉妈，你是自愿的吗？”
裴晚凝耳廓拂过他清浅的吐息，脸色微红，“是自愿的，我和他……”
那句提前串号的口供到了嘴边，却在看见从楼上下来的女人时，硬生生止住。
还是蒋聿深把话接了过去，“当初相亲的地址给错了，但我和晚晚一见钟情，还请爸妈成全。”
蒋母拿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转过身，刚好对上宁霜的身影，她笑了笑，“阿姨，阿聿都没跪，能让怀川先起来吗？”
蒋怀川一副终于有人替我做主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轻哼一声。
他其实一直以为宁霜叫裴宁霜，也是今天回家才知道，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跪在这挨罚。
裴晚凝却在看见宁霜的那刻，心再次提了起来。
闹剧告一段落，蒋父蒋母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大家坐在一起喝茶时，蒋母牵着裴晚凝的手，又看了看宁霜，感慨道：“我也是老糊涂了，一开始怀川提起宁宁，我和你们爸爸还以为是晚晚的那个凝凝。”
“记得你还小的时候，我去裴家作客，你爸爸妈妈就是这么叫的。”
提起旧事，裴晚凝没了印象，只能干笑两声。
蒋聿深却淡淡勾唇，“晚晚这个名字也很好。”
本来是帮她解围的话，可落在裴晚凝耳内，却升起了别样的滋味。
此凝凝非彼宁宁，就像电视剧里的那句，莞莞类卿，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本该是他的未婚妻，如今成了弟媳，蒋聿深却还是忍不住跟她见面，他当初应该很爱她才是。
但在饭桌上，宁霜明显对蒋怀川更上心。
裴晚凝记得，蒋聿深从相亲那天开始就没认错人，他知道她是裴家的女儿，所以，是因为宁霜没选他，他才将错就错选的自己吗？
“晚晚，这道龙井茶点是我们酒店的特色，你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可以带一份回去。”宁霜笑着给她介绍。
裴晚凝思绪被打断，原来茶点是给家宴准备的，而且——
宁霜看起来对她并没有恶意。
裴晚凝的笑却很勉强，轻应了声，“好。”
……
家宴吃的有些晚，今夜蒋父蒋母干脆留了他们在老宅过夜。
蒋母喜欢调酒，特意给每个人都做了杯特调，让阿姨送到了他们房间。
蒋聿深卧室有个露台，可以直接看着后花园赏景，裴晚凝憋了满肚子心事，拿过酒就要喝。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地手伸过，接了过去，“一个人喝酒容易醉。”
她不知从哪升起的勇气，忽然定定地看着他，“你要一起吗？”
“只是喝酒？”
“也可以玩游戏，”裴晚凝想了想，打开手机按出了骰子，“比大小怎么样？”
蒋聿深挑眉，“彩头是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可能不太合适，不想答的人可以喝酒，违反了规定也要喝酒。”
裴晚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鬼使神差地想要确认一下。
蒋聿深没有异议，微笑着让她，“女士优先。”
屏幕上的骰子很快转动起来，裴晚凝得了个三，再后面是蒋聿深，他的是六。
运气不佳，哪怕机会给了她，先提问的权利还是回到了蒋聿深手上。
他邃眸微抬，“最喜欢哪一任？”
裴晚凝：“……”
她好像低估蒋聿深了，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玩起游戏竟意外的上道。
“只有一任，早就不喜欢了。”裴晚凝坦坦荡荡。
蒋聿深却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悠悠提醒，“蒋太太，现任也算一任。”
裴晚凝自己的问题没问到，还在不停被他反将一军。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不准占便宜，这是下一个问题。”
骰子再度转了起来，这次终于轮到她赢。
裴晚凝故作淡定，实则心跳的有些快，“有没有白月光？”
这句话落下的那刻，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后悔，后悔去窥探他的曾经。
就算得到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蒋聿深闻言墨眸落在她身上，夜色昏暗，天空银河一如他眼眸深邃。
“有。”
裴晚凝动作轻顿，下意识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蒋太太，这是下一个问题，”蒋聿深原封不动把话抛回给她，含笑道：“违反规定，你得自罚。”
他刚刚追问也被她罚了一口酒。
裴晚凝抿了一口，酒有些烈，滚入喉间惹的眉心轻蹙。
不过这把手气好，她又赢了。
问题再度返场，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们是怎么分开的，得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才算。”
蒋聿深听到这个问题，沉沉笑了声。
须臾，他拿起酒杯，喉结轻滚，只喝了一半。
还有一半，他淡淡牵唇，“清楚可能不行，但交代的半清不楚还是可以的。”
“我和她之间隔了许多阴差阳错和误会。”蒋聿深说这话的时候，锋锐的眼底是她从未看过的荒芜。
紧随其后，又如一阵风轻轻散开，“不过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阴差阳错。
裴晚凝心骤然跌沉，原来真的是宁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