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黄昏。
罗城北门，
今日轮值的是罗坤。
流民的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官道尽头，足有百丈长。
自从神种丰收的消息传开，每天涌入的人比上个月翻了三倍。
罗坤站在城头瞭望台上，手里拿着登记册，嘴里嚼着一根草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着下面的人分流。
活儿不算累，就是有点闷。
自从罗城主走了之后，
罗坤每天的日子就是：查人，放人，登记，吃饭，睡觉。
偶尔牛魔那个大家伙在城外踱步，地面跟着抖两下，算是最大的娱乐了。
“下一个，有武功底子的往左边走，手艺人往右边走，不识字的站中间等着！”
罗坤正喊着，
后面的守卫拍了拍他的肩膀。
“坤总管，北边那个是什么东西？”
罗坤抬头。
北面的地平线上，
一团烟尘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烟尘的高度不低，起码有两丈多，那是巨大质量高速移动才能激起的尘雾。
“……”
罗坤的眉头一皱。
快。
太快了。
他当了几个月的城防管事，对速度有了基本判断。
能跑出这种速度的生物，在他认知里只有两种：金翼雕从高空俯冲，或者白焰全力奔跑。
可白焰不是跟着庄主去云梦大泽了吗？
“所有人进入戒备！弩手就位！”
罗坤下意识喊出了命令。
城头的三十六张床弩转向北面，五十多个弩手跑步到位，城下排队的流民也骚动起来，有人喊着“怪物来了”就往两边散。
烟尘越来越近。
三里。
两里。
一里。
终于，
罗坤看清了来物的轮廓。
暗金色的庞大身躯，以及还有虎背上坐着的两个……女人？
“停……停都他妈把弩放下！”罗坤一巴掌拍在旁边弩手的脑袋上，“瞎了你的狗眼！那是虎哥！”
弩手面面相觑，
手忙脚乱地收回了瞄准姿态。
白焰减速了，
迅速从全速奔跑切换到小跑，
再到踱步，
最后在城门前三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夕阳把它那身暗金色的皮毛染得更加耀目，长尾甩了两下，带起一阵热风，吹得排队的流民东倒西歪。
城外的天雷夔牛魔正蹲在北面五百米外的位置吃草，巨牛的双角在夕阳下闪着雷光，正嚼得起劲，突然感应到了白焰的气息。
牛魔抬起了脑袋。
十五米高的庞然大物扭头看向城门方向，两只牛眼里写满了困惑。
白焰没有急着进城，
而是大摇大摆地在城门口转了一圈，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城墙上大小几十号人。
然后，
它开启了精神链接。
“哞？（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老大走了？）”牛魔传来疑问。
“吼。（老子晕船了，老大让我回来。）”
“哞？（噗……哈哈！）”
“吼！（笑什么笑！老子可是立了大功回来的！你看我背上是什么！）”
牛魔伸长了脖子。
然后，
它看到了白焰背脊上坐着的两个人类女性。
“哞？（这谁？）”
白焰把脑袋高扬起，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吼！（老大的新老婆！老子亲自送回来的！以后要叫嫂子！）”
“哞。（老大又多了个老婆？）”
“吼！（废话！还是公主！）”
“哞？！（公主？哪个公主？）”
“吼。（当朝的！皇帝的闺女！）”
“…………”
牛魔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几乎没有迟疑巨大的身躯就向着城门方向走了两步，使得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城墙上的罗坤差点没站稳。
而此刻，
白焰背上的两位乘客，
荒玉瑶从一开始就在白焰背上嗷叫。
这丫头胆子大到不正常，骑了几百里白虎一点不晕不吐，反而越骑越兴奋，到后面甚至学会了靠体重偏移来配合白焰转弯。
荒玉珩就矜持得多。
大部分时间她都紧握着白焰颈部的鬃毛，面色平静，唯有指关节的力度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此刻白焰停了下来，荒玉珩终于松了手。
她翻身下虎。
靴子落地的瞬间，双腿有一刹那的发软。
骑了大半天白虎，大腿内侧都在发酸，好在她底子不差，调整了一下呼吸，便恢复了挺拔的站姿。
然后她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城池。
星纹钢铸就的城门。
对。
星纹钢。
要知道京城的朱雀门，那是大荒王朝最宏伟的城门，用的是上等铁杉木包裹精铁；可……眼前这扇城门，通体是暗银色的金属，上面隐隐浮动着天然的纹路，高约四丈，宽三丈余，门轴粗得跟人的大腿有得一拼。
光这一扇门的造价……她不敢算。
城墙也不是土坯或者青砖，底部三丈是整块切割的花岗岩，上面五丈用的是某种看不出材质的深灰色石料，严丝合缝，连条缝隙都找不到。
城头布置了床弩，弩臂的材质是乌金木，这玩意儿在京城兵部的单子上，一根就要八百两银子。
荒玉珩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整面城墙的造价。
然后放弃了。
算不出来，太夸张了。
城门口的流民也让她惊讶。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队伍排得很整齐，有人在前面维持秩序，有人在后面发放号牌。
看起来不是溃散的难民群，而是有组织的接收。
更重要的是，
流民的脸上没有那种绝望到麻木的表情，排队的时候甚至有人在小声交谈，脸上带着某种期待。
“三姐！你快看！”
荒玉瑶扯她的袖子，小脸激动得发红，手指着远处那个方向。
荒玉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城外五百多米处。
一头牛。
不。
那不是牛。
准确地说，那东西有牛的形态，体型完全不对。
十五米高，浑身覆盖着雷纹鳞甲，头顶两根角呈螺旋状弯曲，角尖有电弧在跳动，它站在那里，比城墙还高出一截，四条腿如同支撑天穹的石柱。
“这是什么……”
荒玉珩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焰打了个哈欠。
“吼。（那是牛魔，守家的，别怕。）”
荒玉瑶当然听不懂虎语，
不过……她不怕。
在白焰背上骑了半天，这丫头已经把胆子练出来了，什么怪物都能面不改色地欣赏。
“太大了！比白虎大仙还大，它能喷雷吗？”
白焰听到这话，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吼。（什么叫'比我还大'？说得好像大就了不起一样。）”
接着，
白焰没搭理荒玉瑶的问题，昂首挺胸的朝城门走去。
城墙上的罗坤此时已经跑下了瞭望台，带着四个护卫快步迎了出来，远地打量了一眼白焰背上已经下来的两个女子，罗坤脚步顿了一顿。
从气质来看，
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
尤其是高个子那个，丹凤眼，肩背笔直，看人的时候下巴微扬，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
这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