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信息差。
他就是输在了信息差上。
“撤！”
翻江蜃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决定。
不打了，
跑。
水底是他的主场。
落霞口往南三里有一条暗流通道，出口在一片沉船残骸区，那里地形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要摸索才能走通，蛟龙那么大的体型绝对进不去。
只要进了那条暗流，一切都好说了。
于是乎，
翻江蜃双腿一蹬，从船舷翻身入水。
噗通。
入水的动作极其干脆和熟练，几十年的水性不是吹的，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钻入了浑浊的江水之中。
“翻爷跑了！”
“啊？”
“我们怎么办啊？”
“…………”
船上残余的亲兵对着水面大喊大叫了起来，可却没人敢跳下去跟着翻爷跑。
开玩笑，
下面有一条蛟龙。
罗宇站在八里外的船头上，透过水鬼传回的精神链接画面，把翻江蜃入水后的游动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水鬼。”
“吱！”
“那个大个子，是你的了。”
“吱！（收到。）”
同一时刻，
翻江蜃的水性确实好。
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是变态的好。
入水之后，
他没有往下沉，
而是贴着水面以下两尺的位置平游。
这个深度的好处是：既能借到水面波浪的推力，又不会在水面留下太明显的水纹。
伴随着身体的扭动，
他的身体在浑浊的河水里蜿蜒穿行，速度快得离谱，四肢的配合如同生来就是水生的动物，每一次划水都能推进两丈以上。
当然，
呼吸是用一种大泽水匪特有的窍门：气沉丹田，每三十息从鼻孔吐一串极细极小的气泡，利用真元过滤水中的微量氧气补充。
这不是真正的水下呼吸，却能支撑两刻钟以上。
“两刻钟足够了。”
翻江蜃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后面有蛟龙，
可惜，
蛟龙体型太大，
在这段窄口水域的机动性会打折扣，一旦拉开距离钻进暗流通道，绝对是追不上的。
天上有巨雕，看起来吓人，可……巨雕在水下抓不到人，只要不浮出水面，它们拿他没办法。
至于那些弩手被废掉的事，
不重要了。
人没了可以再招，命没了就真没了。
翻江蜃逃命的经验比打仗丰富得多，这一点他自己很清楚。
十息。
二十息。
他已经游出了两百丈。
浑浊的河水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全靠身体对水流的感知来辨别方向，左侧的暗流变强了，这说明他正在接近暗流通道的入口。
再有百丈，
就能够完美的逃脱了。
然而，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翻江蜃全身汗毛竖起，有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在这一刹那间，
在大泽混了几十年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在跟着他。
他回头看。
什么都没有。
浑浊的水，飘浮的碎屑，些微的暗流扰动。
翻江蜃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内心却压抑住了自觉，选择了相信自己能力。
他不是没被人在水底追过。
朝廷的人也试过，三四个水性不错的兵卒在水里追他，结果追了半里地就呛水了；通玄境的武将那次倒是差点追上，可那家伙在水底的速度不如他，最后还是甩掉了。
这次也不会例外。
哗！！！
翻江蜃加快了速度，双腿如鱼尾般猛踢。
五十丈。
三十丈。
暗流通道的入口近在眼前。
就在翻江蜃的右手即将触碰到入口处那块标记用的青苔石的时候，
他骤然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息，不是水流波动。
是温度。
他身体左侧两尺的位置，水温低了半度。
就那么半度。
换了别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翻江蜃的皮肤在水中泡了二十年，对温度的敏感度跟鱼鳃差不了多少。
看似只有半度，
那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就在他左侧两尺，贴着他在游。
一时间，
翻江蜃的头皮一阵发紧，根本就不敢迟疑，向着旁边扭头。
这一次，
他终于是看到了。
黑暗中。
出现了一双闪烁着亮光的深翠色的竖瞳。
不声不响间，
距离他的面门不到一尺。
平心而论，
翻江蜃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瘆人的画面。
一个八尺长的幽蓝色身影贴在他身侧，四肢收拢，长尾微摆，在水中的姿态比他这个混迹大泽几十年的水匪还要自然、还要流畅，就像水本身生出了一双眼睛在看他。
“操……”
翻江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泡。
手往腰间摸。
水刺是他最后的家伙了。
九寸长的铁水刺，刃口开了三道血槽，在水下捅人专用，他靠这玩意没少阴过人。
指尖刚碰到刺柄。
“啪！”
暗金色的利爪先到了。
水鬼右手的五根利爪精准地扣在了翻江蜃的手腕上，指力大得他根本握不住水刺，铁器脱手后在水中翻了两个滚沉入淤泥。
下一个呼吸。
翻江蜃就被从侧面撞了。
水鬼的身体在水底旋转了半圈，尾巴像一根钢鞭一样抽在翻江蜃的腰侧。
砰！
通玄后期的护体真元在水下本就发挥不出全部威力，被这一尾巴抽得裂了一条缝。
第二下随即就到。
水鬼没有停顿，从翻江蜃的下方绕了半个弧线，再次从盲区贴近，这次是肩撞。
八尺的身躯在通玄初期的速度加持下，撞击力远超翻江蜃的预估。
护体真元碎了。
翻江蜃感觉自己的五脏被挤成了一团，嘴里涌出一口腥甜的血，在水中化成一团红雾。
他拼了命地往暗流通道口挤，手指已经摸到了入口边缘的岩壁……
第三下。
暗金利爪扣住了他的右肩琵琶骨。
五根爪尖刺穿肌肉，嵌进了骨缝。
剧痛。
翻江蜃想喊，
嘴一张灌了一肚子泥水。
水鬼在水底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扣住琵琶骨之后，尾巴一卷，带着翻江蜃向水面拖去。
整个过程，
从水鬼现身到制服翻江蜃，前后不超过八息。
通玄后期的大泽水匪头子，在水底被通玄初期的水猿单方面碾压。
原因很简单。
水里是水鬼的世界。
翻江蜃再怎么练，再怎么泡，他终归是个人类。
人类的身体结构不是为水下战斗设计的，在水中的速度、灵活度和爆发力，跟天生水生的点化水猿之间的差距，是不可弥补的。
何况还有水遁无形。
翻江蜃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水鬼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