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旗的事,
比罗宇预想中更快。
因为旗帜是现成的。
林若雪这个女人的心思细到让人发毛。
早在出发来澜沧州之前,
她就让张若琳带着罗城裁缝铺的三个手艺最好的婆子,用缴获的上等绸缎赶制了二十面军旗,每面高一丈二,宽六尺,底色玄黑,正中绣着一颗暗金色的虎头,虎口张开,獠牙外露,眼睛用赤金丝线勾勒,在日光下会反光。
虎头下方四个大字:罗城驻防。
旗杆是铁木的,底座灌了铅,风吹不倒,人推不动。
“什么时候准备的?”罗宇问林若雪。
“上个月。”
“上个月?”
“嗯。”
林若雪整理着手中的册子,头都没抬,“我觉得迟早用得上。”
罗宇看了她两秒。
这种女人,不是旺夫,是让你没法不旺。
当天下午,
二十面军旗就分发了出去。
罗山骑着白虎,带着十个骑马的人沿江北上,澜沧郡、剑门郡、鹤鸣郡、通江郡,每个郡的主要渡口和码头各竖两面,剩下的插在了沿江的巡逻哨位上。
黑底金虎。
四个字。
从北到南,沿澜沧江全线排开,风一吹,猎猎作响。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一个发现军旗的是剑门郡码头上的一群船夫。
他们早上出工的时候,发现码头入口的石墩上多了两根一丈二高的铁木杆子,上面挂着两面黑旗,虎头在晨风中呲牙咧嘴的。
“这是谁家的旗?”
“上面写了,罗城驻防。”
“罗城?就是那个……”
“嘘!”
旁边的老船夫赶紧拉住了说话的人,压低声音:“那位爷的名号,小点声。”
“那位爷”的名号不需要多解释了。
这些天澜沧一族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沿江四郡,百姓们就算大字不识一个,也知道新主子是谁。
不到半天,
沿江四郡的百姓都看到了那些旗帜。
反应出奇的一致……没人反对。
甚至有不少人在旗帜下面放了供品。
是的,供品。
水果、干肉、还有几只活鸡。
因为在这些老百姓心里,能打败澜沧一族、能让庄稼一天出芽、能产灵蜜兑水喝了浑身舒坦的人,不是凡人,是神。
竖旗拜神嘛,合情合理。
罗山回来汇报这事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城主,有个老太太在旗杆底下烧了三炷香,还给白焰的虎头画了个红圈圈,说是'虎神保佑,五谷丰登'。”
白焰的耳朵动了一下。
“吼?(有人拜我?)”
“对,还供了只鸡。”
白焰看了看旁边正在打盹的鸡大娘。
“吼。(…………)”
鸡大娘的凤翎抖了一下,五彩羽毛炸开了半圈。
“咯!!(你敢吃!!)”
白焰把脑袋埋回前爪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竖旗的消息传得很快。
比罗宇预想的还快。
因为澜沧江是水路,商船跑得比马快。
第二天。
通江郡的渡口。
一艘从南边来的货船靠岸,船老大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码头上的虎头军旗,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回船上。
他赶紧跑去问码头管事。
“这旗谁立的?”
“新来的主子,罗城主。”
“哪个罗城主?”
“你连罗城主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养了一头白虎能杀宗师的罗城主啊!三天打穿澜沧州那个!”
船老大的腿软了。
“那我这船……还能靠吗?”
“能靠能靠,罗城主的规矩跟以前不一样,码头不收过路费了,改成统一的货物登记税,比澜沧一族那会儿少了六成。”
“少了六成?!”
“对。”
船老大当场跪了一下,不是给管事跪,是朝着旗帜的方向跪的。
这个消息顺着水路往南传,
三天之内,
澜沧江中下游的船帮和商队全知道了。
罗城接管了全线码头。
不收过路费,统一登记,比以前便宜六成。
对商人来说,
这六个字比什么“虎杀宗师”更有冲击力。
钱这个东西,比命还敏感。
消息继续扩散。
从水路传到陆路,从陆路传到各州的商会和驿站,从驿站传到各州牧的案头上。
肃州。
肃州牧萧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份快报。
第一份:澜沧一族覆灭,宗师澜沧海被虎爪腰斩。
第二份:罗宇分兵占据澜沧江沿线四郡,竖旗宣示主权。
第三份:青州牧荒无极与利州牧独孤瀚泽分别获得澜沧州余下八郡的控制权。
三份快报摊在桌上,萧渊看了一个时辰。
然后叫来了幕僚。
“十九岁。”萧渊说了两个字。
幕僚没接话。
“十九岁的孩子,驯了一群猛兽,不到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放牛娃变成了控制四郡一城的诸侯。”
萧渊把第一份快报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三天破城,虎爪杀宗师,蛟龙毁水坝,万蚁播种,神鸟催生。”
他把五份战绩报出来,每说一条就敲一下桌子。
“咱们肃州有什么?”
幕僚想了想,才自信满满的说道:“八万铁骑。”
“是啊?”
萧渊自信的点了点头,
这八万铁骑可是他的命根子,也是自傲的资本。
不过,
那个罗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于是乎,
萧渊站起来,走到窗口。
“传令下去;第一,加强肃州东境的巡防力度,与青州、利州接壤的三个郡加派两千兵力;第二,派使者去罗城,态度放恭敬点,带份礼去,别太贵也别太寒酸,意思到了就行。”
“大人,这是要跟罗宇交好?”
“不是交好。”萧渊转过身,“是打招呼,告诉他,肃州不是澜沧,我们这边没人得罪你,你也别惦记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是。”
幕僚退了出去。
萧渊重新坐下,拿起茶杯。
茶凉了。
他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