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郎中一字一句地往下读。
“无色无味，溶于水源。”
“潜伏七至十日。”
“发作后侵蚀骨髓，腐烂肌理，骨肉消融，死状极惨。”
“患者初期浑身低热、骨节酸痛，三日后瘀斑遍体，七日后脏腑溃烂，十日后……”
“庄主，这不是普通的毒。”
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专门针对体弱之人的瘟疫，气血亏虚的灾民喝了被投毒的水，肯定会提前出现异常，七天之后方圆几十里就是人间地狱。”
“我知道。”
罗宇把经书拿过来翻开，翻到了后半部分张毒蜂记录“善用”和“解法”的段落。
逐页扫过去，
找到了腐骨黑瘟对应的解法。
“以菌克菌，以清制浊。”
方子不长，
但用药极其刁钻。
罗宇抬头：“孙郎中，这个方子你看能不能配出来？”
孙郎中凑过来看了半天，搓了搓下巴上的胡碴。
“思路是通的，用温性灵药配合特殊菌株制成药液灌入水源，以清菌蚕食浊菌，从根源上分解掉腐骨黑瘟的毒性，需要三味关键灵药。”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味，玄参根。这东西药圃里有，存量够用。”
“第二味，九节菖蒲。也有，前阵子老夫刚移栽了一批，长势不错。”
“第三味……”
孙郎中的手指停在半空。
“清心莲。”
罗宇等着他说下去。
“清心莲是一种水生灵药，性凉味甘，长在深山灵泉附近，对净化毒素有奇效，可这东西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普通泉水养不活，必须是地脉灵气充沛的天然泉眼，整个关山范围内……老夫行医三十年，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活物一棵没见过。”
罗宇沉默了几息。
然后，
他转向玄冰。
“你的冰魄之毒能压制这种瘟疫吗？”
玄冰的触须在棉布上又转了一圈。
“嘶。（可以减缓扩散速度，但没办法根治，它的毒性不走血脉，走的是骨髓和脏腑间的缝隙，我的冰魄之毒可以杀却很有可能会有残余。不过……如果让我泡在被污染的水源里，我能把水里的毒菌吸收了，至少保证没喝过毒水的人不会继续中招。）”
“行。”
罗宇做了决定。
“玄冰，你带上你手底下二十只蜈蚣精锐，从今晚开始全速赶往雄关郡南的龙泉寨。到了之后直接进入水源，能吸多少毒吸多少，先把蔓延势头掐住。”
“嘶。（明白。出发。）”
玄冰没有多话，五尺长的冰蓝色身躯从隔离棚的门缝里无声滑出，消失在夜色中。
罗宇又通过精神链接下了第二道命令。
“金翼、铁羽，从现在起，以关山为中心向外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找溪流、泉眼附近有没有一种白色的水生莲花，拳头大小，叶片带银光。找到了第一时间报我。”
“唳！（收到！）”
两只大雕的意念几乎同时传回来。
“金甲，你从地底走，重点搜关山南面那几条没被开发过的峡谷，找灵气浓度异常高的地脉泉眼。”
“吱。（好。）”
三路搜索同时出发。
孙郎中在旁边已经开始翻药箱了，嘴里念叨着：“玄参根要三年以上的，九节菖蒲得用鲜的，清心莲如果能找到，至少要七朵以上才够制成足量的解药……六个聚集点，数万人，这个量……”
他算着算着，脸色更难看了。
“庄主，就算清心莲找到了，以常规手段炮制，制出足够六个地方使用的解药，至少要十到十五天。”
“太慢了。”
“老夫知道。”
“反正先别急，清心莲找到了再说后面的，天塌了，有我顶着。”
“庄主，不瞒您说，老夫行医一辈子，头一次碰上这种阵仗。”
“碰上了就碰上了。”
罗宇拍了拍老头的肩膀，道：“有《瘟疫真经》的解法在，有你的医术在，剩下的交给我的宠兽。”
孙郎中点了点头，抱着药箱快步回了药圃，连夜开始准备前两味药材。
罗宇独自站在隔离棚外面，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澜沧一族。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蛟他们杀不了，就拿几万灾民的命来泄愤，来转移矛盾，吸引注意力。
这招够毒。
够阴。
也够蠢。
泥人也有三分火，
你们等着。
你们露了两招，等着接招吧！
……
第二天一早，
罗宇没等来清心莲的消息。
金翼搜了大半个关山北面，回来报告说找到了三处野生泉眼，但水质浑浊灵气稀薄，别说清心莲，连杂草都长得稀拉。
铁羽搜的是东面，情况差不多。
金甲在地底钻了一宿，倒是发现了两条暗河，暗河里有鱼有虾就是没有莲花。
罗宇没急。
他让三路人马继续搜索，范围往南推，往深山推进。
上午的时候，
前方传来了更坏的消息，
利州柳家渡的死亡人数一夜之间翻了一倍，独孤瀚泽已经下令封锁整个黎阳郡，不许任何人进出。
荒无极那边也扛不住了，临川郡白河镇的情况最严重，整个镇子的水井全被污染了，灾民喝了三天毒水才发现不对劲，到现在镇上两千多人已经有一千六百人出现症状。
午饭罗宇没吃几口，坐在院子里等消息。
苏婉儿端了两回饭出来，
第二回被他拉着坐下说了会儿话，让她别担心。
苏婉清没说什么，
下午领着张若琳去了药圃和荒灵儿一起孙郎中磨药。
林若雪一直在议事厅坐镇，调配罗城内部的物资储备，同时安排巡逻队在城内各处水源加强检测，虽然罗城有神龟的地脉水系统和蜈蚣群的暗中监控，被投毒的可能性极小，但该做的防范一样不能少。
到了午后申时，金甲终于传来了消息。
“吱！（主人！找到了！南面的峡谷深处，有一个泉眼，灵气浓度非常高，地面上长了很多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