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
快船抵达坝体附近。
陈骥站在船头，单手按刀，目光死死盯着坝基下方的水面。
“是水兽，水下有大型水兽在撞击坝基！”
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然而，
正确的判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第三次碎岸冲。
这一次，
澜渊没有正面撞。
它绕到了坝基的侧翼，从嵌入山壁的结合部切入。
轰隆隆！！
一声漫长的、持续了好几息的沉闷巨响，从水底传遍整个峡谷。
坝体与左侧山壁的结合部崩了。
巨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部抽走了一样，坝体的左翼开始坍塌，夯土和碎石倾泻而下，砸进下游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蓄积在坝体上游的江水找到了缺口。
“撤……所有人撤！”
陈骥扯着嗓子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缺口处的水流瞬间暴涨，裹挟着碎石和泥沙，朝下游涌去。
三艘距离坝体最近的快船被卷入了激流，一艘侧翻，两艘被冲得原地打了个旋，船上的士兵抓着船舷大叫。
与此同时，神龟在下游三十丈的水底开始动作了。
定水神咒。
幽蓝色的光芒从龟壳上扩散，方圆四十丈的水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箍住。涌下来的激流撞上定水的边界后被迫分流，绕着封锁区域往两岸的浅滩漫溢。
水势被削弱了七成。
下游没有洪灾。
可上游的坝体，已经塌了三分之一。
剧烈的崩塌连锁反应让坝体中段也开始断裂，整个土石结构在失去左翼支撑后，像一堵被掏了底的墙，轰隆隆地向下游倾覆。
水军快船在激流中挣扎，弓弩手对着水面乱射了一阵，弩箭没入水下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呵。”
高空云层里，罗宇骑在金翼背上，透过精神链接“看”完了全过程，嘴里嚼着林若雪塞给他的干肉条，咽了一口。
前后不到一刻钟。
第一座在建水坝，报废了。
“走，下一座。”
第二座在建水坝的位置在第一座上游大约三十里处。
金翼带着罗宇在高空飞了不到半炷香就到了，水下的澜渊和神龟紧跟着上行，速度比来时还快。
“唳。（第二座坝，前方五里，规模比第一座大。）”
金翼的视野共享过来。
罗宇往下扫了一圈，皱了下眉。
果然比第一座大。
这里的峡口更宽，大概有一百五十丈。坝体也更高，接近十五六丈，底宽上窄，两端同样嵌入山壁，工程进度比第一座快，坝体主体已经基本成形，只剩顶部还有十几丈的缺口没合拢。
但问题不在工程本身。
问题在守备。
水面上停着的不是十二艘快船，
而是三十多艘。
其中有六艘是明显大一号的战船，船头装了铁角撞锤，甲板上还能看到一排排的盾牌和长弓架。
岸上的营寨也正规多了。
四排板房围成了一个方阵，中间竖着一面大旗，旗面上绣的是一条盘踞的水蛇。
“唳。（主人，三个高手，两个在营寨里，一个在最大那艘战船上。）”
“知道了。”
罗宇啃完最后一口干肉，把灵兽空间里存的竹筒水壶摸了出来，灌了一口。
高手？
什么高手跟水下的那两位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澜渊，坝下水深多少？”
“昂。（十五丈左右，坝基底部有木桩桩基，结构比第一座结实。）”
木桩桩基？
罗宇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呵呵，
在土石坝体下面打了木桩加固，这种结构对付普通的水流冲刷绰绰有余。
可打桩打得再深，能有蛟龙冲撞来得硬？
“一样的打法？”
澜渊的意念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儿。
“一样的打法。不过这次上面人多，你第一次碎岸冲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会比上一座快。”
“昂。（人多怎么了？我在水底，他们拿什么打我？）”
道理不错。
可罗宇的思路更周全一些。
他不怕水军伤到澜渊，这头化蛟之鱼在水里等于通玄后期，别说水军的弩箭，就是化脏境大圆满的武者跳进江里也奈何不了它。
他担心的是走漏消息。
第一座坝塌了，
消息肯定已经往上游传了。
鸽子也好，快马也好，信号火也好，这个时间差最多半个时辰。
如果第二座坝的守军提前收到了示警，他们会怎么做？加强戒备？水下布网？
不会有什么大用，却会拖慢速度。
“神龟。”
“吼。”
“这一次你先动。我要你用定水神咒把坝体前方三十丈的水域封了，让那些船动不了，别给他们撒网下锁链的时间，我们速战速决。”
“吼。（明白。）”
“澜渊。”
“昂。”
“等神龟锁了水面，你再动手，碎岸冲别留力，我要这座坝一次性塌干净。”
“昂！（一次就行！主人，看好了！）”
“开始。”
水底。
神龟庞大的身躯从江底的泥沙层中缓缓上浮，到了距离水面五丈左右的深度停住，夕阳的光线穿透水层照下来，在龟壳的甲纹上折出一串碎金色的光斑。
定水神咒。
这一次的范围比峡谷里那次更大，整整四十丈。
幽蓝色的光芒以龟壳为中心向外扩散，从水面看下去，那片水域的颜色在一瞬间从墨绿变成了一种透亮的青蓝。
水面凝了。
丧失了所有流动性。
那三十多艘快船和战船，在这一刻全部停了，连桨都拔不出来。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